于是我变成了夏怜梦，姐姐变成了夏怜昕，他轻轻告诉我们：“你们有了名字，就有了未来。”

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两个人正在准备婚礼，家里充满了欢笑声。

他们还有个好朋友，叫乔肃衡，我们叫他乔叔叔，他总是带着点严肃，但对我们也很好。

那段时间，是我和姐姐最幸福的时光。

我们第一次吃到了糖，是那种平时过年只能看着村里男孩吃的“大白兔奶糖”，咬下去还会粘牙，我和姐姐都抢着吃。

我们穿上了新衣服，不再是打着补丁的旧布，而是温暖的裙子，颜色亮得像春天。

我们还一起去看了海。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海。我站在岸边，拉着姐姐的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了，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笑出来。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宽广的地方，是可以容下我们姐妹俩的。

我真的......好开心啊。

——

可是啊，上天好像从来就不曾眷顾过我。

就在我们以为幸福终于会持续下去的时候，一切却在某个普通的午后戛然而止。

那天，我、姐姐、老师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坐着大巴车回家，车厢里，他们还讨论着晚饭做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脸上，一切安静得像幅画。

然后——画面碎了。

我记不清撞击的瞬间，只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耳朵充满着尖叫与金属撕裂的声音。

等我醒来时，车翻了，玻璃碎了，世界也歪了，而老师和他的女朋友......

永远留在了那个座位上。

我和姐姐侥幸活了下来，被人从残骸里拉出来时，我还在喊“老师！老师你别睡啊！我们快到家了！”

但没人回应我。

葬礼那天，天灰蒙蒙的，纸钱随着风乱舞。

我和乔叔叔一起站在老师的棺材前，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夏宁不在了......我们的实验该怎么办......”

我拽着乔叔叔的衣角，对他说道：“我来。”

“我可以帮忙，乔叔叔。老师虽然不在了，可他教过我，还教过姐姐，我们两个都记得他讲过的东西......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帮他完成那些没有完成的梦想。”

乔叔叔转过头，长久地看着我，目光好像穿过了我，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收养了我们姐妹俩，像老师一样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他把我们送进学校，给我们买书包、课本、校服，他说：“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你们就好好地、彻底地，走到底。”

我知道，从那一刻，我的人生，该为谁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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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的夏怜梦，正站在海边，脚下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漫过细沙，带走了不远处那座刚刚堆起的沙堡。

那是姐姐的作品。

夏怜昕正气鼓鼓地站在沙堡的残骸边，神情像个失落的小孩。

“我......我才刚堆好的啊......还没一秒钟就被冲掉了。”

她不甘地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夏怜梦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姐姐的头发，语气像小时候她安慰自己的样子，柔声说：“别气啦，小心气坏身子。”

可夏怜昕还是不甘心，撇着嘴说：“我本来是想堆个沙堡给你看的......”

“没关系的。”夏怜梦轻轻摇头，望着海水一点点吞没沙堡的轮廓，“再美的事物都会有凋零的那一刻。但只要它存在过——哪怕只有一秒钟，它也在这世界上，留下了它存在过的痕迹。”

说着，她望向那片蔚蓝的海面，海风吹动发梢，带来一阵潮湿的咸意。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海浪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夏怜昕侧耳听了听，笑着说：“很温柔，就像有人在哄你睡觉。”

夏怜梦却慢慢地摇头：“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它——很孤独。”

“海浪每天都随风而动，它不能自己决定要去哪里。它只能任凭风把它吹向任何一个地方，它没有选择，只能不停地追随着风。哪怕它再用力地去拍打海岸，最终也只是被风带着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所以我觉得它是孤独的。可也正因为孤独，我才想去理解它，想知道它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选择别的方向，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跟随。”

这时，夏怜昕忽然伸手抱住了她，从背后轻轻搂着，用自己的理解告诉夏怜梦。

“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海浪是温柔的吗？”

“因为，它就像你一样。”

“你说它总是被风推着的，可我觉得不一样。我觉得，是海浪自己选择了风。”

“它明知道风不总是温柔的，可它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着风的节奏往前走。它没有怨言，只是默默地、温柔地抱着风，一起去它想去的地方。”

“就像你，从来都不抱怨命运推你去哪里，只是静静地，把所有风的方向，都当成了自己的方向。”

海风依旧温柔地吹着，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落日的光。

夏怜昕忽然从背后摸出什么，小心翼翼地捧到夏怜梦面前。

“妹妹你看。”她笑着说，“这是我种出来的一朵白色彼岸花，好看不？”

那朵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白得近乎透明，细小的花瓣在风中轻微颤动，仿佛一触就会消散。

夏怜梦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很好看。”

夏怜昕眯起眼笑了，像个受到表扬的孩子，又忽然问道：“对了，妹妹，你为什么会喜欢白色彼岸花啊？”

夏怜梦看着她，眼神柔和，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轻地摇头，语气温柔却意味深长：

“现在还不急着告诉你，等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夏怜昕点点头，眼中带着信任，“那就等以后，由你亲口告诉我。”

两人就这样站在海边，一个捧着花，一个望着浪，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却吹不散这片刻的宁静。

那朵白色彼岸花，安静地开在这片余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