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事件结束后，姜子坤独自回到曾经的家。

那里是他和姜游的家，可如今，厚重的铁门将他隔绝在外，

法院的封条贴在门上，却掩盖不了曾经的伤口。

他还记得，那些年，这栋房子有多繁华和温暖，他在楼梯间上来回奔跑，姜游在楼下叫他小心点；管家会准点带他去吃饭，佣人会细心打扫他的房间，还有那个在花园修剪花草的老爷爷，每次见到他都会对他笑呵呵。

可如今这些回忆，尽数被冻结在官方红章里。

那个曾经是大英雄的父亲，曾经会容忍他无数要求的父亲，曾经对他严厉苛刻的父亲。

一同被清算进了尘埃里。

他站在门前，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没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开此地。

他去了自己的另一个家，曾经与何影安共同生活过的家。

门没有上锁，开门时，屋内空空如也。何影安带走了他存在过的痕迹，墙上的照片取了下来，主卧收拾得一尘不染，就连冰箱里的蛋糕也拿走了。

姜子坤看着那张叠得整齐的被单和空荡荡的衣柜，忽然想起那天，何影安对他说“小柚还是跟我吧”，其实他当时说的这句话，就已经预示了结局。

何影安一直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姜子坤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释然。他从次卧的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很久以前，姜游偷偷交给他的。

姜游曾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这张银行卡里的钱，会是你最后的退路。”

如今，他真的走到了那一天。

他没有犹豫，当天晚上，他订下了一张飞往塔维拉的机票。

至于屋里关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已经叫人回收走了。

塔维拉。那是他曾无数次提及的地方，当时在飞机上，他和何影安说过，说等他退休了，他想去塔维拉定居。

想看海、想种花、想游泳，想做一切他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还曾许诺过：“下一次旅游，我一定还会带你来这里。”

只是，没有下一次了。

他也退休了。

不管未来如何，他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只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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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塔维拉后，姜子坤用那笔钱买下了临海的一栋小房子。

房子不大，也不是什么海景房，更没有院子之类的。那只是一排老旧建筑中的一间，两层，带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叫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屋里的家具也新买了一套。

此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窗帘一拉上，一天的日子就过去了。

他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当地一家华人开的汽修店里做维修工，虽然不是他的老本行，但他也愿意从头学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也慢慢融入了当地人的节奏，习惯了这里的食物，习惯了这里的阳光，习惯了没人认识他的陌生街道。

长期的劳作，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脸也被太阳晒得越来越黑。他没再去刻意打理自己，索性留起了胡须，头发也在他的一次突发奇想下，去理发店烫成了大波浪。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水手，完全不像过去那个西装革履、分毫不差的自己。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变化，或者说，他终于脱下了那身沉重的外壳，变成了只属于自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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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姜子坤照例去了那家常去的酒吧。

他已经和老板混熟了，晚上偶尔人多的时候，老板会邀请他过来弹钢琴助兴，还会给他一点辛苦费，算是半个兼职。

那天夜里，屋内的人很多，姜子坤给自己点了杯酒喝完后，走向那家钢琴前，坐上琴凳，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他没有马上开始弹奏，手指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第一个音符。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弹奏一首歌。

那首曲子藏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久未翻阅却始终未曾忘记，可台下还有客人，几个坐在吧台的本地人吆喝着点了他们想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