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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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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从小住在一间漏风的破屋里,瓦片常年松动,雨天一来屋里比屋外还潮湿。

每次父亲回来,看见我们俩的时候,总是先叹一口气,接着便把怨气撒在母亲身上,责问她为什么没用?为什么连个男孩都生不出来?似乎对于父亲来说,母亲是一个天大的罪人。

有时候他喝醉了,虽然话都说不清楚,但拳头却一点都不含糊,他会抬手就打,一个耳光就把母亲打得缩成一团。我吓得哭出声,姐姐就会赶紧过来抱住我,用手紧紧捂住我的眼睛,一边轻声哄着:“妹妹不怕。”

但她的安慰从来挡不住父亲的怒火。打完母亲,他的眼神就会盯上姐姐,像是猎狗锁定了目标。他会一把拽住姐姐的头发,狠命地甩巴掌,啪啪声在破屋里炸裂开来。

每次结束后,姐姐总是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却还是笑眯眯地把我搂进怀里,轻轻说:“妹,结束了。爸爸打完我了,就不会打你了。”

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困惑地想:爸爸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们?只是因为我们不是男孩吗?

可姐姐也能像男孩子那样干活啊。她下田割稻,翻地挑水样样都会,那双沾满泥巴和老茧的手,和隔壁那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都差不多了。

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已经拼命去证明自己了。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肯看我们一眼,不肯认我们是他的孩子?

——

有一天,村里来了位陌生人,是一位穿着整洁,戴着眼镜的年轻老师。

他说自己是自愿来的,要给孩子们免费上课。

我知道什么叫“免费”,就是不用花钱,但“上课”是什么意思?

我很想搞清楚什么叫“上课”,所以我去询问母亲,可母亲只是冷着脸说:“你是女娃娃,就该在家老老实实地待着,读什么书?将来嫁人就行了。”

她说这话时还在烧火做饭,似乎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姐姐不一样,她听见了我的想法,也看见了我眼里的渴望。

那天晚上,她悄悄对我说:“妹,姐姐一定会带你去的。”

第二天一早,她趁着母亲去井边打水,拉着我偷偷溜了出去,穿过田野和泥土路,跑到那间临时搭起来的简陋教室。

那地方就像个破木棚,没有桌椅,孩子们都席地而坐,尘土飞扬。老师站在前头,在一个叫“黑板”的木板上写字,那摩擦的声音在我耳边沙沙响,我觉得好吵。

我问过老师,什么叫“上学”?老师只是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上学”就是教会你“知识”。可我听不懂,又问老师什么是“知识”?老师说“知识”就是改变命运的武器。

我听不太懂这些,但老师说的很厉害,说可以改变什么什么命运,我想,只要我学会了“知识”,是不是就能改变我和姐姐的命运?

于是,我开始试着去理解老师说的。一开始,我看不懂那些字,这比干活还难,脑袋涨得厉害,可我不想让老师失望,也不想让姐姐白冒风险,便咬着牙记住老师讲过的每一句话。

渐渐地,我竟然能听懂了。老师讲得很慢,声音也很温柔,他不会像那些大人一样吼我,只会在下课的时候,笑着摸我的头,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我从没听人这样说过我。

我高兴极了,每次回家都迫不及待地和姐姐分享今天学到了什么。起初她听得也懵懵懂懂,但慢慢地,她开始能听懂我讲的内容。

有时候,我刚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问:“今天学了啥?快说快说!”

我想,姐姐也是想上学的,只是她把机会让给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知识不是谁的特权,也不是谁才配拥有,它是可以被分享的,可以被我们用来改变什么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

可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天的情景,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尘土在教室里肆意飞扬。

我还坐在地上听课,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头发,一股巨大的力道把我整个人往后拽。

我回头时,只看到父亲涨红的脸,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刺得人发晕。

他拖着我往外走,鞋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我讨厌这个声音。

老师追了出来,一边挡在前面,一边急切的说些什么,声音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慌张。

他说让我留下,说孩子应该读书,说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那些村民很快围了上来。

“女娃娃读什么书?”

“读了也是要嫁人的。”

“浪费粮食,浪费时间。”

他们挡在老师面前,把他推到一边。我听见老师几乎吼出来的声音——他说他们愚昧,说他们这是在残害一个人的人生。可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些话停下来,反而像被戳中了什么一样,更加理直气壮地挡在老师面前。

回到家后,门一关,世界就只剩下拳头和藤条。

一下,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只觉得全身都在疼,疼得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看见姐姐被母亲死死拉着,她挣脱不开,只能哭着朝我喊。

原来姐姐,也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吗。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对她笑了。

我朝她轻轻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妹妹不疼。”

可这话点燃了父亲的怒火,他骂我装模作样,下手更重了。

藤条抽在背上,我感觉我的皮已经裂开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背流了下来,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直到我几乎喘不上气时,他才终于停手。

母亲这才松开姐姐,姐姐立刻扑过来抱住我,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可我那时候有点恍惚。

我有名字吗?

好像从我记事起,我听到最多的称呼,就只有“赔钱货”。像是我一出生,就已经被算好了价钱,似乎只有哪天我嫁出去了,我才能摆脱这个名字,换一个别人愿意叫出口的身份。

——

后来啊——那个老师,那个唯一为我说过话的大人,他花了十块钱,从我父母手里把我和姐姐“买”了下来。

是的,“买”。

我永远记得那天父母脸上的表情,那种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像终于把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扔了出去。

他们拍着手笑道:“这两个赔钱货,总算也能给家里赚点钱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拿着那张纸,看着他们满意地笑,心里却没什么难过的感觉,反而很轻。

因为我知道,父母因为我笑了,我也能带着姐姐一起离开了。

离开这个把我们当牲口、当负担、当赔本买卖的家。我们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封闭的院子,离开这个叫做命运的牢笼。

那个老师姓夏。他温和地对我们笑,问我们愿不愿意换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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