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宋晗吗？”对方用礼貌的态度询问他。

季程顿了一下，点头说：“认识，是一起夜跑的朋友，有什么事吗？”

男人点点头，语气淡淡地开口：“我叫宋仁峰。是时界通讯的董事长，也是宋晗的父亲。”

季程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那个每天和自己一起跑步，笑着讲故事的女孩，居然是隐藏的千金小姐。

他甚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忙不迭地鞠了一躬，声音也恭敬了几分：“您好，不好意思，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不用这么拘谨。”宋仁峰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我今天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来的，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想和你谈谈。也顺便，和你这位辰林生物总经理的干儿子聊聊。”

季程闻言一愣，很快明白过来，点头道：“您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女儿？”宋仁峰笑着问，语气平静到让人无法分辨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程脸顿时红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你不需要否认。”宋仁峰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你能看得上我家女儿，我其实挺开心的。毕竟你父亲姜游，和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们要是能在一起，与你，与我，与他，都算是好事。”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些微笑，可季程心里却越听越沉。

“只是你也清楚，我们宋家是什么样的家境。”宋仁峰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江面，“你现在虽然有姜游干儿子这个身份，但毕竟不是亲的，而且你在辰林生物的地位，说句实话——还配不上我家女儿。”

这一句话没有指责，也没有贬低，可它却是一句大实话。

季程默然，喉结微动。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就得自己去争。”宋仁峰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抗拒的重量，“提升你自己，站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那时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你们的关系。”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但如果你做不到......等宋晗高中毕业，我就会送她出国留学，之后直接安排婚事。”

季程原本沉静的神色，终于露出震惊。

“她......还在读高中？”

宋仁峰转头看向他，倒是带了点惊讶：“哦？看样子她没对你说实话啊，不过这不重要。”

随后，他抬手拍了拍季程的肩膀，力度不大，却很沉重：“所以，选择权在你手上。至于老姜那边，我也会留个话。我今天和你谈这件事，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换做别人，敢这么接近我女儿，早就被我请走了。”

“还有，宋晗每天晚上过来跟你跑步，也是我默许的。谁能想到她那天那么一跑，就给我钓上个金龟婿了。”

“我还真得谢谢她。”

话音落下，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忽然转头提醒了一句：“对了今天的对话，希望你守口如瓶。尤其是......别让宋晗知道。”

说完，他消失在昏黄路灯的尽头。

而季程，仍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

第二天晚上，季程照常来到公园。

刚跑到熟悉的长椅边，便看见一个身影早早站在那里。她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在漫无目的地散步。

是宋晗。

她看到季程，立刻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急切：“昨天......不好意思啊，我爸妈非要把我关在家里，还把我手机没收了，说太晚了不许出去。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家教一向很严。”

她低头咬了下唇，神色有些局促。

“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她补了一句，“这样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临时的变动，你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她话音刚落，却没想到下一秒，季程忽然朝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

宋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红的跟苹果一样，她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啊！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欸......”

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手掌拍在他背上时，也没真正用力。

季程没说话，只是靠近她耳边，低声道：“宋晗，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但我不在意这些。”

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入水面，在她心湖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击中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宋晗怔在他怀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忘了告诉你。”季程一边扬起嘴角，带着点得意的坏笑，“我是辰林生物姜游的干儿子，想查点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宋晗张开嘴，下一句变成了嗔怪，“你骗人！”

“你不也骗我？”季程回了一句，毫不避讳，“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宋晗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情绪来得太快，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眼泪一滴滴滑下来，却不是悲伤，而是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伸手抱住了季程。

“我也喜欢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却清晰得不能更真切。

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远处江水缓缓流淌，无人惊扰。

他们正式走到了一起。

——

往后的日子里，季程默默遵循着宋仁峰那晚的话。

他没有立刻表态，但却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他开始主动申请更繁重的项目任务，加班到深夜，接受调任与外派，在辰林生物的每一个节点中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从助理、主管，到总监，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哪怕压力再大，也从未退缩。

终于，他的努力得到了姜游的认可，姜游亲自点名提拔他为辰林生物的副总经理，正式进入公司权力核心。

那天，站在江边，宋仁峰朝他点头，说了句：“你现在，算是能站在我女儿身边的人了。”

那一刻，季程想起无数个与她的片段，想起宋晗曾悄悄帮他打包宵夜、在他发烧时不动声色递上药，又或是两人凌晨三点还在电话里相互陪伴、听彼此的疲惫和坚持。

从高中到大学，再从大学步入社会，他们一路上磕磕绊绊，却始终没有分开。

有时吵架，有时沉默，但哪怕外界怎样动荡，他们都不曾真正放开过彼此。

而宋晗，也从未把自己安放在“副总经理女朋友”这个标签里。

她不愿做一个被保护起来的花瓶，她更想成为一个真正能并肩站在季程身边的人。

所以她故意选在父亲的公司，从最底层做起，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靠自己赢得话语权。

可讽刺的是，不管她多努力，在宋仁峰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件“筹码”。

一个可以用来交换、联姻、延伸事业版图的工具。

她的学历，她的努力，她的意志——在父亲的权力系统面前，从不被认真看待。

只要“姓宋”，她就逃不出那个既定的天花板。哪怕她有翅膀，也只能在笼中拍打得漂亮一点。

而他们身边，无数人不过是被话语权指点着命运走向。谁配站在谁身边，不是由爱决定的，而是一句“高层说了算”。

现实最大的讽刺从不在于失败，而在于——你拼尽全力，也只能走到他们允许你到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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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辰林生物彻底崩塌之后。

在姜游的保护下，季程被无罪释放。

那是一个阴天，警局外车水马龙，天空被蒙了一层雾。

季程穿着灰色风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审讯室。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

他已经不再是副总经理，也不再是姜子坤的得力助手。

他什么都不是了。

可就在他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是宋晗的脸。

她戴着墨镜，妆容干净利落，仿佛这一场风暴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季程站了一会儿，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开出几百米后，他才低声开口：“宋晗......对不起。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配不上你了。”

宋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坚定：“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我只相信——如果你想要，就得自己亲手拿来。”

顿了顿，她轻轻说：“刚好我朋友的公司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试试看新的领域？”

季程转头看她，眼里满是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问：“但我还行吗？从头开始......真的还有机会？”

宋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转过脸，看向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我相信你。”

“哪怕我们不在一起，我也可以经常去朋友公司近距离欣赏你的脸，对我来说，足够了。”

车内沉默了一瞬。

随即，季程忍不住笑了，他问宋晗自己能抽根烟吗？

宋晗说：“虽然平时不允许你在我车里抽烟，但今天是特殊情况，你抽吧。”

随着火光一闪，窗外的信号灯开始变绿。

而他们的车，驶向了那条通往远方的道路。

去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结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