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影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炫耀的从容。
“不止。”
“高一那些谣言,都是我让人散布的。我原本只想用舆论逼姜子坤转学,结果没想到,那些高中生的恶意会那么大。”
他轻笑了一声。
“本来嘛,只是想推他一把,让他主动提出,结果他自己倒好,那一拳打出后,不想走也得走了。”
何承宇忽然想起什么,直直看向姜游。
“对了,姜游,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提议,让姜子坤转去平安中学的?”
姜游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夏怜昕。”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你们......居然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吗?”
“答对了!”何承宇点头,“也是靠她的安排,让姜子坤顺利进入何影安的班级。”
“这样一来,何影安才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是好的,他们在一起了。”
这番话落下时,姜子坤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感觉自己正被架在十字架上,接受着火焰的炙烤。
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反观姜游,听完何承宇的话后,显得异常冷静。
他盯着何承宇,缓缓开口:“不对。”
“如果你的计划只是为了报复我,那根本没必要派人特意接近我的儿子。”
“你要辰林生物的情报,夏怜昕的职位就足够。”
“你要他们结婚,更是不可能,我一定会阻止的。”
何承宇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
“聪明!”
“姜游啊姜游,你还是那么机灵,一下子就发现了盲点。”
“那你说——为什么,我一定要让何影安,和你儿子在一起呢?”
他侧过头,朝何影安抬了抬下巴。
“把东西给我吧。”
何影安点头,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中。
何承宇拿着文件,看向姜游。
“你,过来。”
姜游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何承宇压低声音,宣布为他准备好的审判:
“姜游,你猜猜——为什么夏怜梦会难产而死?”
“在你的记忆里,她身体一直都很好,对吗?可为什么,只是生了一个孩子,就会难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姜游。
“你当然可以说,这是概率事件,谁也说不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生的,不止是一个?”
说着,何承宇将文件递到了姜游的面前。
姜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何承宇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他拼命抗拒、却早已在潜意识里浮现的念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他不愿去想。
可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文件上的那一刻——
所有侥幸,全都崩塌了。
姜游的世界,在那一秒,彻底失序。
那是一份发黄的原始病历复印件。
文件上清楚地写着:产妇——曾艳红,分娩时为双胞胎,均为男生。第一胎顺利出生,第二胎娩出后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最终死亡。
何承宇不忘补一句:“曾艳红是我给她用的□□,实际上,真正的产妇就是——夏怜梦。”
那两行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姜游胸口。
他抬起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承宇冷冷地望着他,声音仿佛从冰里压出来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个名字是假的,病历也是假的,但很可惜,姜游。”
“这都是真的,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只有我、夏怜昕,还有何影安。”
“而且我还记得,夏怜梦临死前嘱咐我,要我把她的孩子,还给你。”
“我答应了。”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但她没说,是几个。”
姜游呼吸停滞。
“你本来,是有机会拥有两个孩子的。”何承宇一字一句,“很可惜,在我回到学校找你时,你还是那样的不知悔改。”
“所以我把第二胎,也就是导致夏怜梦死亡的孩子,还给了你。”
“至于第一胎——”他语气轻了下来,“我把他藏起来了,独自抚养长大。”
“你大可以猜猜看,你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姜游的眼神猛地看向一旁的何影安,眼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何承宇轻笑出声,此刻的语气充满着恶意。
“又答对了!”
“你的两个孩子们!正谈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呢!”
这一句话,直接粉碎了姜游所有的奢望。
他瞬间崩溃,猛地将手里的病历扔了出去,一把揪住何承宇的衣领,咬牙低吼: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干?!”
何承宇看着他怒火中烧的脸,反而笑了,他笑得疯癫,笑得猖狂。
“毁掉你的事业,不够!”
“我要毁掉的,是你整个人,姜游!”
话音落下,姜游的拳头已经呼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拳头与身体相撞,咒骂与喘息混杂成一团,两头沉溺在过去的困兽,终于在这片废墟之上正面交战。
而不远处,姜子坤被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无法动弹,嘴上还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哀求般地望着何影安,眼神里满是绝望。
但何影安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很快,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何承宇被按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吐出一口血,血迹溅在姜游的衣襟上,红的刺目。
“姜游——”,他咬着牙,带着撕裂般的狠意,“都是你的错!”
话音未落,他爆发出力气,猛地翻身,将姜游反压在地。
两人扭打着,一路撞向楼顶边缘。
风声在耳边呼啸,水泥碎屑被踢落,整座楼都在为他们而颤抖。
当何承宇的脚已经踩到楼顶边缘,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外倾去时——
姜游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拉上来。
“你要掉下去了!”
何承宇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怎么?”
“还怕我死啊?”
姜游死死抓着他,脸上和手上都已经毫无血色,声音也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
“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兄弟了!”
“哪怕你做了再大的事,我都不会抛弃你!”
他用着卑微的姿态求着何承宇。
“所以,兄弟——自首吧。”
“我会跟着你一起。”
何承宇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何影安问道:
“现在几点了?”
何影安看着手机,说:“......差一分钟,十二点。”
何承宇听到这句话,缓缓笑了。
不同于之前的胜利与疯狂,他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将姜游抱进怀里。
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
“姜游。”
“我爱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姜游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何承宇已经抱着他,一起向楼顶外迈了出去。
“何承宇——你疯了吗?!”
姜游的怒吼被夜风瞬间撕碎。
坠落的瞬间,何承宇贴在他的耳边,用风作为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对他说:
“新年快乐,姜游。”
“你我二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在新年来临之前,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姜游,在他额头上轻点了一个吻。
“但可惜,我们都见不到夏怜梦了。”
“她一定,会在天堂过得好好的。”
话音落下。
何承宇松开了手。
两道身影,在夜色之中,一同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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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站在楼顶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归于沉寂。
狂风在高处作响,楼下的警笛声愈发刺耳。
他缓缓走向姜子坤,伸出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接着,又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自由的那一刻,姜子坤整个人瘫软在地,像失去了支撑的木偶,膝盖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何影安,从喉咙里挤出字句。
“......这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是兄弟?”
何影安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低声开口:
“是。”
又顿了顿,“不是......”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下的警察冲上来了。
何影安神情微变,立刻转过身,对着冲进来的警察大喊:
“救命——这里有人!”
警方赶紧对人质实行救援,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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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
在那场烂尾楼事件后,那些被绑的居民,因为曾经受过何承宇与夏怜昕的帮助,所以才选择和何承宇演了这出戏,那些气瓶和所谓的神经毒剂,还有遥控器,都是假的。
只有姜子坤一个人被绑是真的。
自然,他们帮助隐瞒了何影安曾参与其中的事实。
何影安顺利从警局出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到原来和姜子坤一起住的房子里,收拾了所有东西,然后搬走了。
包括小柚。
那间曾经被称作“家”的地方,很快被彻底清空。
辰林生物在短时间内彻底崩塌。
资产被清算,项目被瓜分,曾经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乔肃衡被捕入狱,等待审判。
而夏怜昕,死了。
何影安是从一位相熟的记者朋友那里得知的消息。
取证期间,夏怜昕曾向警方表示,她家中还有尚未提交的关键证据。警方依程序将她带回家中取证。
可就在进入夏怜梦的房间时,她突然推开随行警员,反锁房门。
她没有再给任何人机会。
她拿出早已藏好的刀子,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
后来警方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满屋血泊,和倒在地上的那具冰冷的尸体。
阳台上,那株原本洁白的彼岸花,被鲜血彻底染红。
“妹妹......我来找你了......”
杜建民与徐永泉,也在调查中被彻底排除嫌疑。
何承宇生前曾对他们说过,他会“保护好他们”。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指向他们。
两人都被判无罪。
只是之后,徐永泉辞去了主编的职位。
杜建民,也卸下了导演的身份。
他们保住了性命,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时光。
季程,在那之后也再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听说,是被宋晗接走了。
没有公开的解释,没有正式的告别。
至于姜子坤,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这场故事里,被悄无声息地带离。
何影安重新坐回《时界通讯》的工位上。
电脑屏幕亮着,文件一页页翻过,电话偶尔响起,一切看起来与从前并无不同。
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
一切,好像都变了。
可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世界照常运转。
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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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
何影安已经是《时界通讯》的主编。
他已经习惯加班,习惯独行,习惯用工作填满时间缝隙。
这一次,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出差,他坐上了飞往塔维拉的航班。
飞机落地那天是傍晚,海风还像从前那般带着盐味,潮湿又温柔。
在酒店放好行李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沙滩看看。
来到曾经走过的沙滩,他缓慢地走,脚踩在沙地里,一步步陷下去。
远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近看才发现是一座木屋酒吧。
轻柔的钢琴声,从门缝里流出来。
那段熟悉的曲调,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推门而入。
酒吧正中间,摆放着一架立式钢琴,一位琴师正在安静地弹奏着。
他弹得,正是那首曲子。
——那首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旋律。
何影安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
这一刻,无需多言。
他们终于不再是谁的影子了。
不再属于过去,也不再属于仇恨与命运。
他们属于彼此。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