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沉落，晚风卷着凉意愈发浓重，掠过暮色浸染的枯草丛。

如龄的父亲与我父母只顾着推杯换盏，到最后已然醉意沉沉，身子几乎瘫伏在桌案上。一旁的如谭哥却正襟危坐，恭敬地承接着我母亲斟来的酒。

妈，别啊……如谭哥还没成年呢。我尴尬地双手捂脸，又忍不住从指缝间悄悄打量着身旁的人。

我足足说了两个小时，他们的脸色依旧凝重——这本就不是什么能让人轻松的话题。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了好几分钟。第一次听闻这件事的殷志浩和如龄面色惨白，刘天英却反常地毫无波澜，禹主仁亦是如此，两人那副神情，俨然早已知情。

至于恩亨，早上便从我这儿听过前因后果，自然不会受惊。他略带局促地扫过众人神色，与我目光相撞时，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我也只好扯了扯嘴角，附和着笑了笑。

我默默低下了头，除了他们，最重要的是坐在身旁一言未发的潘如龄，她会怎么想呢？会认为自己是个骗子吗？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你不是我认识的丹儿，你究竟是谁…」

「你把我的丹儿怎么样了？」

脑海中轰隆一下闪过一句句话语，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着，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怕，我艰难的开口：

“对不起，从一开始就太荒谬了…”

“为什么要道歉？你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么可怕的事情……对不起，我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诧异的转过头，入目的便是潘如龄含泪的眼眸，还有那满脸溢出来的心疼。

唉，早知道就不说了。我本想着，至少在高中毕业前，在我开口求他们“假装不知情”之前，该把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才一时冲动说了出来。

可话一出口，再回想时，只觉得这事儿和那些俗套故事别无二致——没有实证，毫无凭据，不过是一段陈旧的虚妄之言。我垂眸沉思，晚风裹着寒意掠过肌肤，便下意识点开了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9:07，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我抬眼开口，只轻轻唤了声：“那个……”

虽未多说，却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路灯的橙光映在众人眼中，亮得有些灼人。

我心头一怯，只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往前递了递：“都九点多了，你看我爸妈他们醉成这样，再待下去也不方便。如龄妈妈下班该过来了，不过得十点多才能到，不如我们先各自回家吧。”

“……离末班车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刘天英语气平淡地开口，同时转头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恩亨。

我心头一慌，抬眼望向二人，不止是我，如龄和殷志浩也满脸惊愕。这也难怪，刘天英的话里，分明藏着‘没车之前，我们就耗在这儿’的笃定。

恩亨听到刘天英的话时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像往常一样笑了笑开口：“这儿风大又冷，我们在这儿，叔叔阿姨也没法好好说话。不如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

刘天英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我愈发困惑，转头看向殷志浩，用眼神询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殷志浩却只是耸肩，那神情分明在说“我也搞不懂”。

但殷志浩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转瞬便双手插兜，笑着附和：“我赞成。”

“喂，明天不是入学典礼吗？熬这么晚不累？”我连忙劝阻。

“害，昨天就开始熬夜了，这会儿反倒精神得很。我体质本来就这样。对了刘天英，你呢？”殷志浩爽快地回应，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夜里相伴熬夜打游戏的人，正是刘天英。

刘天英语气生硬地应了句：“没事。”

“走了啊。”殷志浩轻快地笑着抬手，刘天英依旧面无表情，却也缓缓抬起手，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声。

禹主仁看着二人，笑得眉眼弯弯，随即转头看向我，语气软糯：“丹儿，我也没事，我能陪着你。”

禹主仁向来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可他也从不是会赖着不回家的人。今天大家这般执意留到深夜，实在反常。我正想开口追问，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如玉珠落盘的声音。

我转头望去，只见潘如龄微微弯腰，仰头盯着刘天英的脸，仔细打量着：“喂，刘天英，你确定你没事？”

刘天英有些困惑地捂住眼角，身体微微后缩——想来他自己也清楚，眼下的黑眼圈有多浓重。

片刻后，潘如龄直起身，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她转过身对着我，忽然一脸决绝地挥了挥手：“丹儿，刘天英有点不对劲，让他先回家。”顿了顿，又改口道，“算了，还是都回家吧。你们这群碍事的家伙，我和丹儿要单独好好待着。”

“哟，这架势，是要下逐客令啊？”殷志浩打趣道。

“我们俩有话要说，不行？”潘如龄挑眉。

“凭什么就你们俩？我们也有话要聊！”殷志浩立刻反驳，两人很快吵了起来。看着他们拌嘴的模样，我心头了然——他们要聊的，定然是我那些关于世界变化的感触，以及未来该如何应对的困惑。

我正心慌无措，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回头一看，果然是恩亨。

恩亨低笑两声，轻声说：“你先别回去。如龄妈妈来了，说不定要在这儿待到十二点，要么就去附近的小酒馆。我们陪你待到十一点再走。”

我沉默着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又不是一两回了，我保证不会出问题。”恩亨说着，伸出小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如今还有人在承诺时勾小指发誓吗？我正觉得荒唐，刚要开口调侃，就见禹主仁凑了过来，把自己的小指勾在了恩亨手上，笑得眉眼弯弯：“我也保证！我会乖乖听话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