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是回去吧,明天该累坏了。”我还想劝说,回应我的却不是禹主仁和恩亨,而是刘天英。
我抬头望去,他那双蓝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是和我们在一起,或许就不会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过往的种种瞬间串联起来——恩亨带着刘天英一早就来我家的缘由,向来信奉“自己的事自己扛”、最怕麻烦别人的恩亨,不惜破例留下陪我们吃晚饭的坚持,还有入学典礼前说“再累也要待到末班车”的执拗……
这一切的答案,我此刻才彻底明白。
我久久没有言语,刘天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或许就不会消失。所以……今天要陪着你。不是别的日子,就今天,三月二日。”
“丹儿,我们走吧!”禹主仁拉了拉我的衣袖,笑着挥手。
我默默望着刘天英的脸,又转头看向身旁笑意盈盈的禹主仁,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间湿润,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正和潘如龄吵得不可开交的殷志浩见状,立刻慌了神,急忙喊我的名字:“喂!咸丹儿!你怎么了?”
“她只是感动了。”刘天英简短地答道,同时抬手用大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我望着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也只有刘天英,能把这般温柔的话,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我们终究是丢下了醉酒的父母、如龄的父亲和如谭哥,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小径被路灯染成暖橘色,我们沿着这条路缓缓前行。夜晚的公园本就透着几分阴森,尤其是走在两盏路灯之间被黑暗吞噬的路段时,这份恐惧更甚。远处随风摇曳的树影,像嘶吼的野兽伺机而动;脚下的路面漆黑一片,不知是否有虫豸爬行,让人不敢轻易迈步。
可在这短短五分钟的归途中,即便身处最深的黑暗,我也从未有过一丝畏惧。或许是因为身旁潘如龄爽朗明亮的话语,或许是因为走在前面不停抱怨的殷志浩,又或许是偶尔怼两句殷志浩的刘天英、温柔笑着打圆场的恩亨,还有走着走着突然大喊“有蛇”、吓得我们一哆嗦的禹主仁。有他们在,我竟一刻也未曾感到害怕。
我总是在想世界会随时改变,但第一次觉得脚下的土地踏实而坚固。从前的三月二日,我总像踩在沼泽里,被随时会坠入深渊的不安裹挟,可此刻,这份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我们刚走到公寓楼下,走廊的感应灯便应声亮起,暖橘色的光铺洒开来。我们一同走向电梯,一楼大厅里,一位阿姨提着厨余垃圾桶,正朝我们走来。
深夜里看到六个学生挤在电梯口等候,阿姨显然有些好奇。还是懂礼貌的潘如龄率先开口问好:“阿姨好!”
“哎,你们好呀!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阿姨笑着回应。
“我爸妈和朋友在隔壁聊天,这儿太冷了,就让我们先回来待着看电视。”潘如龄说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鼻尖冻得通红。阿姨见状,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连连点头。
忽然,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加快脚步:“啊呀,再不回去就要错过《即行诗》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啊!”
“谢谢阿姨!”潘如龄对着阿姨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喊道。
谁听了都会以为我们是去阿姨家看电视吧?我望着路灯下潘如龄清晰的侧脸,正暗自思忖,却被她突然投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这时,头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禹主仁雀跃地说:“电梯来了!”
“说不定因为你,电梯要超重了。”殷志浩抬头望着电梯楼层显示,一脸认真地调侃,话音刚落就被潘如龄踹了小腿一脚。他捂着腿蹦蹦跳跳,最后还是刘天英冷冷开口:“别闹。”才安分下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平稳上升。1、2、3……我望着跳动的数字,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转头问道:“对了,刚才阿姨说的《即行诗》是什么呀?是部电视剧吗?”
“哦,那个啊,是《你的快乐时光》的简称,确实是部电视剧,收视率还挺高的。内容其实一般,主要是演员选得好,撑得起剧情。”殷志浩这会儿早已忘了腿疼,一脸熟络地解释道。
潘如龄皱着眉转头看他,满脸诧异:“什么叫内容一般?明明就是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男主爱上了豪门千金,却要和竞争对手集团的公子斗智斗勇,最后还要强行相爱,套路得很。”
“切,潘如龄,说白了就是恋人生离死别、狗血乱炖呗。能不能有点审美?”殷志浩嗤笑一声。
恩亨被两人的拌嘴逗得轻笑出声,禹主仁则只顾着盯着电梯镜面,眼神追着上面翻飞的飞蛾,对他们的争论毫无兴趣。我看着禹主仁天真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潘如龄的共情力,确实差了点。
这时,刘天英转头看向潘如龄,低声问道:“那男主是不是得了绝症?”
“呃……好像是。前天播的那集,男主被查出时日无多,女主当场就崩溃大哭了。”潘如龄点头回应。
“然后女主去教堂祈祷,答应陪他在最后两个月里创造回忆?”刘天英又问。
“对!就是这样,这也是剧名里‘快乐时光’的由来。”殷志浩补充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暗自思忖——他们白天应该是看了重播吧,这个点根本不可能有新剧集播出。
我忽然又生出一个疑问,开口说道:“可是为什么剧名是《你的快乐时光》,不是《我们的快乐时光》呢?既然是两个人相伴的时光,应该用‘我们’才对呀。”
我的话音落下,原本充斥着闲聊声的电梯瞬间陷入死寂。众人骤然沉默,神色也变得格外认真,我反倒有些慌了:“怎么了?我问错了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殷志浩,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对啊,我怎么从没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难道只有男主一个人觉得幸福?”
站在电梯按钮旁的恩亨闻言回头,语气沉稳地分析道:“可能是为了制造反差感,最近很多电视剧都喜欢这么设定。比如,女主其实根本不爱男主,接近他只是为了在他死前,窃取竞争对手集团的机密资料。这样一来,这段时光对男主而言是幸福的,对女主来说却不是——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天,要是这样,也太狗血了……”潘如龄满脸惊愕地喃喃道。我也颇为意外,恩亨竟能瞬间想出这样的可能性,脑子果然不一般。禹主仁和刘天英依旧沉默着,神情间似乎藏着别的思绪。
我们还在为剧名的歧义琢磨不休时,电梯已然抵达十三楼。
众人鱼贯而出,走到家门口。我输入密码,门锁“咔嗒”一声解锁,推开房门后,我摸索着墙壁打开客厅的灯,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在沙发上落座。
殷志浩第一个瘫坐在沙发上,姿势随意得不像话,恩亨无奈地责备他:“先把外套脱了再坐。”刘天英脱下黑色外套,转头问我挂在哪里;潘如龄则熟门熟路地走进我的房间,把外套挂在壁挂架上,刘天英见状,也跟着将外套挂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