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恩亨沉浸在思绪中,久久不语。刘天英忽然拿起手机,点开文件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权恩亨抬眼瞥见,不由得疑惑发问:“你在做什么?”
刘天英的蓝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片刻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他,反问道:“……2009年3月2日,咸丹儿和潘如龄走了之后,我们后来做了什么?”
权恩亨缓缓陷入回忆。那天,他和殷志浩、刘天英、禹主仁四人愣在原地,望着咸丹儿与潘如龄离去的背影,本想为“同班纪念日”谋划点什么。去网吧的提议被否决,理由是“天天都去,没新意”;电影院、游戏厅也一一被驳回。最后几人商议许久,一致决定周末再找个地方出游——2009年3月2日是星期一,这个计划当时看来再合适不过。之后他和刘天英步行回家,回到家后……
“我在给大家发消息,敲定周末出游的事。”权恩亨答道。
“嗯。潘如龄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才回复的短信。”刘天英补充道。
“是。”权恩亨的回答平淡,心底却骤然一紧。经刘天英这般一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那天潘如龄回家两小时后才回复消息,他们当时为何没顺带问问咸丹儿是否醒了?
权恩亨的脸颊瞬间泛起几分苍白,他低头瞥了眼手中的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他微微颤抖的眼眸。当初计划六人一同出游,下午两点左右给潘如龄发了短信,按理说也该给咸丹儿发条消息才对。可他没有——潜意识里觉得她醒了自然会回复,便只给潘如龄发了消息,彻底漏掉了咸丹儿。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咸丹在主仁家门口被发现,这长达八个小时的空白里,权恩亨既没给她发过一条短信,也没打过一通电话,仿佛……彻底忘了咸丹儿的存在。
就在他心头翻涌着愧疚时,刘天英忽然开口,问出了他此刻正在想的事:“说好一起出游,怎么单单忘了给她发短信呢?”
“……不只是我忘了。”权恩亨艰难地启唇,话音落下后,便再度陷入沉默。
晨光渐渐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可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愈发冰冷,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脊椎缓缓攀爬。
权恩亨望着桌下浓重的阴影,不由得共情起咸丹儿那天的遭遇:隔壁的住户骤然更换,熟悉的电话号码不是空号就是陌生人接听,曾经的家变成废墟或工地……他从未想过,若亲身经历这一切,会是何等绝望与恐惧。
可他和刘天英,虽规模不及,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在咸丹儿遭遇变故的那一刻,她的存在竟从他们的脑海中被悄然抹去,甚至毫无察觉,自然得可怕。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权恩亨抬眼望去。晨光之下,刘天英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宛若玻璃雕琢的人偶,唯有嘴唇透着异样的红,却在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刘天英脱口而出:“太可怕了。”
这是刘天英第一次这般认真地说“害怕”,权恩亨不由得心头一震。要知道,刘天英连恐怖电影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这般真切的恐惧,更显此事的沉重。
刘天英墨绿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闭上眼,低声呢喃:“比起她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更可怕的是,她消失了,我们第二天或许都无人察觉……”
他顿了顿,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凝重:“如果她的名字还留在电话簿里,只是号码变成空号,总有一天我们看到‘咸丹儿’这两个字,若毫无记忆,只会打一通电话,得知是空号后便随手删掉。到那时,她最后的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哈。”权恩亨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正如刘天英所说,若不是禹主仁在门口发现了咸丹儿,他会忘记她多久?八个小时之外,或许是一天,一周……甚至数年。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这般虚无缥缈的事,竟在他们毫无察觉时悄然发生,权恩亨只觉得一阵眩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来刘天英也是同样的心境,他坐在电脑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全程一言不发。
权恩亨忽然瞥见窗外——雨,停了。他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刘天英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只听他坚定地说:“去丹儿那里。”
“……”
“她把话说到一半,就那样挂了电话,现在说不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权恩亨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刘天英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昨晚脱下的夹克,迅速披在身上。他昨晚十一点左右就来权恩亨家了,此刻这般清醒,显然是熬夜打了一整晚游戏——若非如此,刘天英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起床。
两人头发蓬乱,来不及整理,便匆匆走出了家门。此时,时针已然指向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