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躺了多久,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突兀的声响惊得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的云层早已散尽,澄澈的天光漫进屋里,亮得晃眼。我盯着手机屏幕,当 “恩亨” 两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呼吸陡然一滞。
接通电话的话,他会说些什么?挂了电话后我反复琢磨,他多半会觉得我那些话荒唐得离谱吧。恩亨那么善良,我跟他说一切都是假的,他应该也不会生气……但恩亨说不定会问“会不会只是做了个太逼真的梦”,若是那样,我除了点头附和一句 “或许是吧”,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不想成为权恩亨眼里的疯子,只能这样自我欺骗。
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划开手机屏幕,将听筒贴到耳边。可下一秒传来的声音,却完全不是我预想中的温和语调 —— 是刘天英。那清冷的声线让我心头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
我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他却语气平淡,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片刻疏离: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出来吧。]
“……?”
他在说什么?我疑惑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刘天英却用他那惯有的、漫不经心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了一句更让我难以置信的话:
[我们在你家门口,出来吧。我和恩亨都在。]
“呃……啊?”
[今天是周日,你爸妈肯定在家,待在家里不方便玩,出去吧。]
我又一次低头盯着手机,心脏砰砰直跳。用恩亨的手机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三天都没联系过的刘天英,还说他们就在我家门口,让我出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咬着下唇,小声问道:“去……去哪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的声音 ——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语调,冷冽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是我们闹别扭前常有的语气。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随便。]
我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刘天英这个人,向来让人猜不透。尤其是像这样,用这种能惹得人掉眼泪的温柔语气说话时,我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哪怕之前被他气到不行,只要他露出一点软态度,我那颗心就会不争气地软下来。
我用下唇死死咬着上唇,抬起没拿手机的手,用力按了按发酸的眼角,好不容易才撑着身子站起来,哑着嗓子说:“我……我还没洗漱呢,头发也乱糟糟的。给我二十分钟收拾一下,我这就去开门。”
[不急。]
“外面还凉,等我一下。”
说完,我挂断电话,起身往客厅走。妈妈正窝在沙发上追剧,屏幕里的女演员哭得梨花带雨;爸爸只披了件针织开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边挠着肚子,一边低头看着铺在茶几上的报纸。
电视声音开得太大,我怕他们听不清,走到玄关处提高了嗓门喊:“妈!”
“干嘛呀!” 妈妈头也没回地应道。
“天英和恩亨在楼下呢,我能让他们上来吗?”
这下妈妈总算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看向我,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情:“当然能啊!天英和恩亨那俩孩子,跟咱家半个儿子似的,让他们赶紧进来,别在外面冻着!”
“哎,好。” 我点点头。一旁翻着报纸的爸爸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慢悠悠地说:“让他们进来玩呗,这天气出去干啥?昨晚下了一整夜雨,刚停没多久,路上到处是积水,踩一脚全是泥。就在家里待着多好,你们平时不也总凑一块儿闹腾吗?”
“他俩说怕打扰爸妈,不想在家里待着。”
“打扰啥呀!” 爸爸放下报纸,语气笃定,“天英和恩亨那俩孩子,见过好几次了,文文静静的,比你这丫头省心多了。要说不方便,也是你在家最不方便,我们的金刚小女儿。”
“哈哈哈哈!” 妈妈躺在沙发上笑得直抖。我又气又窘,跺了跺脚,噔噔噔地往玄关跑。
开门前,我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还好,除了眼睛有点肿,脸色不算太差。整理了一下衣角,我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刘天英,穿了件及膝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他身后的权恩亨,裹着一件灰色夹克,见我开门,立刻露出了熟悉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两人走进屋里,规规矩矩地朝爸妈问好,逗得爸妈脸上笑开了花。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腹诽:我真有那么像不讲理的金刚吗?一边想着,一边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爸妈和两人的聊天声,热热闹闹的,连电视声和水声都盖不住。我往脸上抹着洗面奶泡沫,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 真是的,我爸这人,说话从来都这么夸张。
“老婆你说,咱闺女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福气都用在交朋友上了?不然怎么能跟这些好孩子凑一块儿呢?对吧?”
“哎呀,能让丹儿有这么好的朋友,是咱的福气才对!天英啊,阿姨前几天看电视,好像瞅见你了!那照片拍得,真俊!”
“谢谢阿姨。”
“你比我女儿好看一百倍!”
听到爸爸这句 “口无遮拦” 的话,我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忍不住 “噗” 地笑出声来。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客厅。
“爸!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客厅里传来爸爸理直气壮的声音:“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