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华云扬收到了一封来自尘雪意的密信。
他用灵力彻查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来看。
读完那密信的内容,他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铺满了惊愕,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宫司和女帝自幼亲厚非常,这是全大周百姓的共识。可眼下,这信里却要求他配合诸侯叛军围攻帝京,逼迫女帝退位。
这分明就是要造反!
华云扬进退维谷。
他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尘雪意的扶持。他天资一般,就任掌门时年岁尚轻,没有威望与人脉,如何能够服众?
要不是宫司大人替他换了上品的灵根,他根本无法利用有限的时间修炼而取得如此大的突破;要不是倚仗尘家和上官家的势力暗中打点,许多事务的流程根本走不下去,华云山派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元气。
虽说女帝待他亦是不薄,可若无上述发展做铺垫,他可能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华云山派也上不了这仙门、这天下的桌。
华云扬心知,做决断的时候到了。
尘雪意这是在逼他表忠心。他已经依靠了尘雪意太多,想抽身是做不到了。
可他若是顺从了,从此便会沦为乱臣贼子之流,受万人唾骂。
他为保自身清誉,甚至不惜杀了明无寐,而现下尘雪意却是逼着他亮明牌。
既然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若早知无论如何身份都会暴露,他就不会急着置明无寐于死地了。
她根本就只是把自己当工具。
若真反了,门派众人会如何想他,天下众生会如何看华云山派?
虽说女帝当政本就有悖正统,坊间早有诸多诟病,指望着哪天有位英雄豪杰能挺身而出,将这九五至尊之位重新夺回到男子手中。
可若想要篡位的是宫司大人,她也是一名女子,在世人眼中,反而是罪上加罪。
还有云筝……
想到自己刚赴任大周国师的妹妹,华云扬一阵头疼。
云筝从小就将兄长视为榜样,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华云扬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面不面对倒还是其次,届时华云筝该站在哪边呢,是念及手足之情与他一起造反,还是以国师的身份与他为敌?她必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华云扬信任妹妹,她定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因此,这个命令,他接不得。
他自己可以做乱臣贼子,但是华云筝不行。
她必须是冰清玉洁的。
成也宫司,败也宫司。
华云扬长叹了口气,将手中那信笺烧了个干净。
密信已发出去多时,尘雪意仍没收到华云扬的回音,在心底冷笑起来——
他的态度已经分明了。
该拿好处的时候是上赶着的,到让他办事的时候倒摆出一副潇潇君子骨!
给谁看呢?!
“真是可惜,你这出好戏该唱到头了。”她眼波流转,看向了书房的方向。
经过多日的试探,渡沙渐已经知晓,尘雪意将与位高者的书信往来藏匿在宫司府邸的书房中,作为他们与自己私联的证据。
为了防止身份被暴露,那些权贵们只能夹着尾巴办事,对尘雪意唯命是从。
其中定是有来自华云扬的书信!
她这些天跟着尘雪意修魔,替她办事,皆住在宫司府邸中,对其构造摸了个通透。
与渡沙渐一起住在宫司府邸的,还有几位魔修,其中有一名叫甘棠的,对她颇为关注,这让她感到几分不自在来。
可喜之处是功力大有进展。相比所谓的正道,修魔当真是一条捷径!
今日,尘雪意告知她们自己在传信阁有要事办理,让她们千万不要靠近打扰到她。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了。
渡沙渐心想机会来了,趁无人在意,潜入了书房。
她本以为自己需要找好一会儿工夫,且大概率会无功而返,没想到华云扬的书信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被整理成一摞,明晃晃地摆放在正中央的案上。
从十几岁时初通魔开始,到要求处理掉明无寐,再到最近几个月仙门内的情报,事无巨细。
虽说得来全不费工夫,渡沙渐却心叫不好,尘雪意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她看穿了自己的私心,想借自己之手除掉华云扬?!
她什么时候发觉的?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时间给渡沙渐惊愕了,既来之则安之,宫司大人有意遂她的愿,她便照单全收!
她将那一摞书信尽数装入乾坤袋中,悄悄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合上了书房的门。
就在她无声无息地将要离去之时,耳边呼来一口温热的香气,惊得她手脚皆凉到了冰点。
“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好找!”尘雪意颇有兴味地笑着觑她。
渡沙渐不自在地后退两步,“宫司大人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