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灵养峰。
“你难道不想看看,那个小姑娘跌落尘埃是什么样子吗?”
那人娇媚地笑着,眼里尽是兴味。
她此刻丝毫不掩饰身上那强大的魔气,只是很精准地将范围控制在了竹林这一片。
渡沙渐抬头,泪眼朦胧,目光却是坚毅。
“幸得宫司大人垂爱,沙渐自是求之不得。”
尘雪意嘴角弯起冷艳的弧度,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枚玉佩来,指尖勾起那校服的腰带,将它塞了进去。
“带着它,到帝京来找我。所到之处,无人敢拦你。”
语毕,她目光在渡沙渐眉眼上一扫,了然地去了。
渡沙渐注视着尘雪意离去的背影,眼眸底下一片深沉。
她转身面对明无寐的墓碑——
“师父,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明空八年三月二十一日,帝京。
国师乘宫车,自午门而入,女帝亲出迎之。
陪行者列于两侧——
大周公主天香在左,皇城守卫军主将司空镜在右。
其后,皇城守卫军副将司空杰,率一众文武百官,依序而立。
帝京有五大世家,分别是皇室血统的姬家、掌管主要财政,与各大商贾往来密切的上官家、掌管部分兵权的秦家、文臣辈出的尘家以及这守卫王城,军功赫赫的司空家。
只可惜司空家人丁稀少,前任家主及夫人早逝,直系血脉只剩司空镜和司空杰这姐弟二人。
颇受京畿其余世家和百姓非议的是,这司空杰竟主动拒绝接任家主之位,而习文宣王早年之举,让贤于其姊,这有违正统。
司空镜雷霆手段,有她在,京畿地区常年太平,加之女帝的爱重有加,故坊间的闲言碎语也不敢传得太难听。
春正好,牡丹如云霞般铺满整座帝京城,自朱门深院至市井巷陌,层层叠叠。
万千红白黄紫,沐浴着和风暖阳,香气从容流转,蜂蝶翩跹。
风拂过远处高楼,丝竹声若有似无。
仕女结伴,挎着花篮款款飘来,笑语盈盈,罗袖生风,在一片花团锦簇中,如朵朵嫩红的云彩。
好一幅风和日丽的景象!
向来最爱凑热闹的宫司大人,眼下竟不在场,她近来得了新乐子。
她看出来了,自己座下的这名新弟子是块修魔的好材料,将来必然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渡沙渐自己的灵根是没了,可这玩意在尘雪意的藏宝阁里却放了大把,全是从惨遭魔教毒手的人族修士身上挖的。
一条条上等的灵根像从地里拔出来的土萝卜般,被宫司大人随意地装在同一个箱子里,熠熠地闪着光辉。
尘雪意远远地抬起手,欣赏着甘棠刚为她修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喜欢哪个属性的,自己随便挑一个罢。”
渡沙渐着实没想到灵根还能重装,就像灯芯燃尽了换一根一般,在仙门正统中是绝无此法的。
尘雪意似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我们可不像仙门里的那些老古董,自然是物尽其用的。只是这灵根的安装方法,乃是我教的独门手艺,今后所修功力若非我教之法……”
她凑在渡沙渐耳边低语:“不但灵根尽毁,五脏六腑皆会遭到反噬,不日,便会暴毙而亡。”
渡沙渐明白她是在警醒自己,垂着眼道:“宫司大人放心,沙渐此生算是与仙门无缘了,既入贵教,自是勤勤恳恳,唯宫司大人之命是从。”
才怪。
她心下翻着白眼。
虽然尘雪意没让她见着隰涟,但渡沙渐如何想不到隰涟是她的部下?
尘雪意此人颇为张扬,也不屑于和她掩藏什么,不难猜出,她就是江城和隰涟口中的“那位大人”。这倒也确实,如果是尘雪意的话,放眼全大周,除了女帝之外,无人能比她再尊贵了。
明无寐之死,直接原因在华云扬,可置他于死地之毒,却是尘雪意所制。
而害渡沙渐受牵连,灵根尽毁之人,也正是尘雪意。
若说报仇,渡沙渐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只是当下实力不够。
尘雪意除了仙魔之别外,没有其它杀害明无寐的理由,因此她和华云扬之间定是有什么交易与联系。
明无寐临死前,除了告诉渡沙渐华云扬是魔修这一事实外,还心存一丝幻想,让渡沙渐出去后悄悄告诉可信之人此事,一同助他迷途知返。
呵!好一个迷途知返!
渡沙渐内心冷笑不已,师父您是宅心仁厚,应也料想不到托付遗愿的弟子并不十分可信。
她定要华云扬身败名裂、以命偿命!
口说无凭,只有她自己知道真相没用,需要有铁证如山,才能让天下之人看清这伪君子是多么的道貌岸然!
而尘雪意定然留了华云扬的把柄,不然决不会放心让他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