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肚明,尘雪意要想知道她的踪迹,何必用找的?魔力一照便知。
那她候在这里是何意味?总不能是为了故意吓她一跳找乐子吧?
看着她微微上扬的眉梢,渡沙渐心下无语。
真够恶趣味的。
“我房里的春茶叶喝完了,你进宫去再取一点罢。”
尘雪意笑吟吟道。
这是支她出去放信呢。
渡沙渐低头领命,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尘雪意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冷笑,转头打开书房的门,看向那书案——
果然已空无一物。
自从读取到了渡沙渐在北岭的遭遇后,鸟对华云扬亦是深恶痛绝。
他在帝京住了几日,渡沙渐给他安顿在了城郊的客栈,虽谈不上豪华,但也算干净雅致。
渡南舟没有妖族王子应有的娇气,只要能和人在一起,他向来都是随遇而安的。
对于渡沙渐修魔一事,他不仅知情,而且支持。
即使魔修曾给他下毒,害他有性命之虞。
他支持渡沙渐做的每一个决定。
离了宫司府邸,渡沙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客栈找渡南舟。
她交给鸟一个任务,那便是将华云扬的罪行,散布到各大仙门中去。
包括华云山派。
她将那一摞厚厚的证据从乾坤袋中取出,已然做好了分类,将最定性的几封挑出——
这是专门要送给华云峰的一份大礼!
“鸟,如果做这件事会给你带来麻烦,不要勉强,我另寻他法。”
渡南舟摇摇头,“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华云扬害你这么惨,我定是要找他算账的!”
“而且,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他眼睛亮亮的,愉悦道:“放心吧,我有很多族人,它们传播信息是专业的。不出今日,这件事便会人尽皆知!”
明空八年四月十六日。
无数飞鸟乌压压地笼罩在各大门派上空,复制的信笺如鹅毛大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就这般赤裸裸地落在了每个“仙人”的肩头。
而原件则被分开寄到了各大掌门手中。
至于送上华云峰的那份,包上了红底金纹的花布,像精挑细选的礼物一般,从山门而入,正正地被呈上主殿。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份厚礼被展开,里边是血淋淋的证据。
天下仙门第一大宗华云山派之掌门、有仙门第一公子之称的华云扬竟然是魔教的走狗!
一时间仙门大乱、天下哗然。
在世人眼里,仙门是绝对的正统,而魔教是绝对的祸害。可这白纸黑字就像是扇在天下所有人脸上的一记重巴掌,将他们以往的认知掀了个天翻地覆。
群情激愤的众仙门弟子自行聚在华云山派门口,唾沫横飞,要求他们给个交代,那气势恢宏得似是要把整座山门踏碎。
派中更是乱作一团,未名湖的灵莲已是满载无法通行,各峰弟子们不顾门派规定,纷纷御剑飞上主峰,黑压压地一片,像极了末世的乌鸦。
华云峰是无与伦比的热闹,堪比又主办了一次仙门大会。众人如潮,围在主殿门口要求掌门出来应对这场风波。
尚在门派内的各峰峰主更是头疼,自己峰内的弟子们大多不服管教了不说,平时可以为他们兜底的对象此时偏偏正是风暴中心,麻烦事一重接一重。
见良久不得回应,不知是何人带的头,本围在主殿外的弟子们一窝蜂地冲进殿内,却发现空无一人。
灵养峰。
竹林里静得出奇,只闻风过叶片间摩挲的沙沙声。
“或许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华云扬抚上那他初次拜访的石碑,喃喃道。
“明长老,这世间本没多少真心,而你却拿它来待我,实在糊涂。”
他自嘲地笑笑,“不过人生在世,谁能不糊涂个几回呢?”
“如今我已成弃子,不想面对世人,更不想面对云筝。”
“我这一生堪称热闹非凡,穷途末路之时竟找不到一人想伴……”
他指腹摸上那墓碑上镌刻的“同葬人”三字,幽幽地笑了。
“所以,我来陪你了。”
灵力流转,浓烈的魔气炸碎了华云扬脆弱的身躯,鲜血泼在那灰蒙蒙的石碑上,顺着刻画的纹理缓缓流淌——
一代天骄,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