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眠风在长兴村和宿雪阔别多年再会,眼神欣喜,又悲伤。
宿雪对他细腻的心绪变化浑然不觉,也不管眼下情景如何,见了面当即便拔剑刺去——
“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的剑术有无长进!”
眠风忙拔出飞光迎战。
“宿雪掌门,保存灵力,保存灵力啊!”剑刃激荡声外,传来这样一声呼唤。
宿雪厉声回道:“我派剑法向来不消耗什么灵力!”
若干回合过后,宿雪收回剑,面若寒霜,“你在番禺是没有拔剑的机会吗?”
眠风眯着眼笑道:“自是不能和师父比的。”
论耍嘴皮子的工夫,一千个宿雪也比不过半个眠风。
她不作声了。
眠风进屋问村长山里的情况。
村长表示,北岭深山中有瘴气不是什么稀罕事。南隅气候湿热,在山谷沼泽之地,空气不流通,腐烂的枝叶及动物尸骸产生的毒气囤积,这便是俗语中所说的“下谷生瘴”。
只是以往瘴气范围并不会蔓延到北岭边上的这些村庄中来,今年气候又没有特别极端,产生如此重的瘴气,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或许真要进山一探究竟。”秀出提议道。
他给其余众人皆分发了他方才画好的离水符,“此符能在不损耗灵力的情况下防止毒气入体,诸位仙友在身上带着为好,有备无患。”
温砚青师徒孙三人自是留守村长家中,枕玉和松鸣两名小辈也留了下来,保护村落的安全。
愈往山里走,空气愈湿重。
风沉得吹不动一草一木,青灰色的雾气沿着树根与藤蔓,低低地伏着,随着一行人匆匆的步伐流动,粘在皮肤上,形成一层黏糊糊的薄膜。
华云筝实是有些洁癖的,她不说,也向来不在人前表露。先前她拿袖子给乾灵悠擦鼻涕,回到房里就反反复复地将那衣裳给洗了五六遍。
此时一滴露水从枝头滴下,带着腐烂的气味,正正落进了她的衣领里,虽染湿不了什么,却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然,一阵急促的悉碎声响起——
四周奔腾不息地涌来大片的毒虫,在昏暗的地表上泛着湿冷的光!
一条约八尺长的巨蟒高高盘旋于树上,光滑的鳞片上错落着金黑色的大斑点,它约有碗口粗,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众人俯冲而来。
宿雪眼都不眨一下。霜雪寒光凛冽,那巨蟒瞬间便被剑气斩成了好几段。
在场众人都是有修为的,灵力一震便可将围上来的毒虫碎成泥渣。可源源不断地有新的毒虫奔涌过来,呈排山倒海之势,似是要将他们给淹没。
秀出忙大敞乾坤袖,明黄的符纸如雪片般散出,绕着众人围了个圈,纸片与纸片间由金灿灿的灵光连接着。
他嘴中默念口诀,灵符圈就迅速朝外推开、扩大、漫过整座山头。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毒虫大军片刻便化作了灰,沉沉地铺在山间湿漉漉的松针层上,堆积成厚厚的小丘。
效率惊人。
可北岭范围广大,从东到西绵延近千里,像这样的山大致有百来座。
若每座山上都分布有毒虫,以秀出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用这种方式将它们悉数除去。
眠风脸色甚是难看。
正常山里哪来的这么多毒虫?分明是有心者故意投放至此。
他想起了一种湘西邪术——养蛊。
养蛊之术非正道,其因怨而生,被魔教吸收了去再正常不过。
先前只是部族内部秘传,而这次的始作俑者倒好,直接选定了一整座北岭山脉作为容器,任漫山遍野的毒虫相互吞噬、变异、残存……
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一批,便是养蛊者所欲培养出来的蛊虫大军。
其居心不良,且深不可测。
文献记载:蛊已非虫,而是被人心喂大的魔物。
这极有可能是魔教为了卷土重来而做的蓄势,必须将此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眠风如是想道。
秀出在文清峰博览群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当即将自己乾坤袖中的灵符尽数取出,分到众人手中。
“我们分头行动,两人一族,相互有个照应!这符已是成品。我来南隅前专门算过北岭的天地之气,使用此符顺应道法,即使不是符修,效力亦能发挥至五六成,应对这些毒虫当是够用了。”
他将方才念的口诀重复了几遍教与众人。
宿雪和眠风往西,秀出和华云筝居中,明无寐和渡沙渐往东。他们按如是分组行动,算好了时间,约定三个时辰后回到此地会合。
华云筝对这个分组实在不是很满意。她不想单独和秀出一组,可三组皆是男女搭配,而另两组都是师徒,即使她再不愿也得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