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出一如既往笑眯眯地问她:“云筝和我一同行动可是委屈了?”
后者心中虽是不平,面上却仍是端庄乖巧:“师叔说的什么话,云筝怎敢?”
明无寐面色凝重地瞥了华云筝一眼,转身和渡沙渐一同东去。
他此次赴南隅之前和华云扬发生了一场争执。
明无寐合理怀疑华云扬此次派自己一个剑修到南隅平瘴气之乱实乃一场流放。以冷处理缓解二人之间尴尬紧张的关系,这是华云扬的常用对策。
只是这次的矛盾,恐怕不是冷处理能解决的。
他在堂堂仙门第一大宗的掌门身上,嗅到了魔气。
修仙修到了明无寐这个境界,再强大的魔修想在他面前掩藏魔气,也是很难做到的。
华云扬是魔修。
这个猜测如何不合乎情理呢?
他这一路走得也太顺了。
十几岁的年纪接任掌门之位,弱冠之年便将门派中兴,玩转权势的同时修为仍涨得惊人,其中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门道,是让人难以相信的。
除非他真的是天才。
明无寐是看着华云扬长大的。华云泽在世之时,他就已摸清了他们两兄妹的根骨。
华云扬的资质堪称平平,甚至远远比不过他的胞妹华云筝。
见他进步奇快,明无寐早就感到奇怪。
但每次见他总是劳碌不已,眼底的青黑从未减淡,故只当是天道酬勤。
是自己天真了。
明无寐心下感叹。若努力真那么值钱,天底下努力的人可多了去了,怎不见得个个都取得了好结果?
也难怪明知修魔有害,入魔教者仍趋之若鹜。
这分明是一条捷径,一个天资平凡之人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世道口口声声说魔修坏、魔修害人,可世道本身不就是一大祸害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然要创造世人,为何不赐予相同的天分?为何不赐予相同的起点?为何不赐予相同的环境?
若是从创造开始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那存在本身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在麻木地走一个过程罢了。
麻木而不自知。
明无寐觉得自己可笑起来,竟然在共情魔修,只因那人是华云扬。
可他又心存一丝侥幸,认为自己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小辈很是熟悉,他本性并不坏,也非贪婪之人。
他选择这条捷径有自己的苦衷。
华云扬身上肩负着家族与门派、荣辱与责任,这些都不应该是那个年纪的少年该承担的。
就算是今日风光无限的华掌门,面对当时的挑战,都还称得上年岁尚轻。
于是他登上华云峰的主殿,私下里对华云扬进行劝说,试图让他迷途知返。
现下华云山派已在大周站稳了第一仙宗的脚跟,即使华云扬不亲自出手,也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所以明长老,您是想让我自毁修为,变成一个废人是吗?”
华云扬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被明无寐捕了个正着。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是会变的。
他是傻了个彻底,竟连这一点也忘了。
即使是个十足的愚者,此刻也应知要噤声了,可他却未放弃,觉得这孩子还可以挽救。
“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将它熄灭还算为时不晚!今后若有任何责任,我担。”
明无寐话中尽是诚恳。
他实在不想看到华云扬从高坛上坠落,受千夫所指万人征讨的场景。
“放心吧明长老,”华云扬笑得温润,“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