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渡沙渐跟着宿雪,先行抵达了北岭。
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宿雪便已从内到外对她的剑法进行了通透的指点,言辞精炼,却字字到位。
她能迅速识别剑术修炼的盲区,并按照所判断对方的水平,给出能理解和落实的路径。
这是真高手!
按照这样的方法去修行,进步一定很快,整体达到与华云筝并肩的程度,也指日可待。
渡沙渐心中激荡着,殷切地将宿雪的教导都记下了。
北岭人烟本不算稀少,却因瘴气之故,死亡和中毒者众多,靠近山林居住的村民们多数选择了离开。因此,二人进村之时,看到的便是一派萧条的景象。
在北岭长兴村村长家,渡沙渐遇到了几位老熟人——
温砚青、碎萍、楚湘灵以及文清峰峰主秀出。
她先是向两位长辈行了礼,再与另外两者打了招呼。
听到渡沙渐喊秀出“师叔”,温砚青投射过来一道难以言说的目光,随即又很快收回了。
“沙渐,你现在是华云山派弟子?”
“正是。”
“师从何人?莫不是许自芳?”
渡沙渐摇摇头:“是崇光峰峰主明无寐。”
“啊……那还成,好在没有认贼作父……”温砚青不自在地捋了捋唇上的小八字胡。
秀出和渡沙渐皆以疑惑的神色看过来,他却似乎是不想再提,只长叹一句:“如何算不得圆满呢?”
渡沙渐听得云里雾里。
她不知这几位长辈之间有什么瓜葛。
从目前已知的关系:君稀当年受过重伤,伤是交给温砚青治的,他曾说但凡换个人都捡不回他的命来。
君稀和明无寐有故交,且交情貌似不错。君稀多次和她说起过明无寐,可却一次也没有提过许自芳。
而明无寐,渡沙渐心知肚明,他对自己用心培养,除了判断她是可塑之徒外,应是从她使的招数得知她是君稀的徒弟,这才关照有加。
同一门派,同为刀剑修之峰的峰主,明无寐却几乎与许自芳没有往来,貌似也不太喜欢渡沙渐往元疾峰上跑。
他们似乎都不是很待见许师叔。
见温砚青暗自神伤,并无解释之意,渡沙渐也不强迫她,只到一旁和碎萍叙旧。
她将从枕玉那里听来的见闻悉数耳语给了碎萍,很贴心地没让楚湘灵听见。
二人走得稍远了些,渡沙渐才拿指头点着碎萍道:“好翠萍啊好翠萍,我以前怎不知你胆子这么大呢?”
“竟敢把楚湘王的女儿拐来金屋……啊不,药屋藏娇。而且一藏就是一年半。”
碎萍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滚滚滚,人家孩子自己不愿意回去,我还能给她绑了不成?”
二人皆是沉默。
相处这么长时间,楚湘灵一直未和碎萍提起过自己的身世,显然是不想碎萍知道后将自己送回湘楚。而她失踪这么长时间,楚湘王只是派人寻找,心里的担忧全是国事,好像并没有很重视这个女儿。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渡沙渐看向碎萍。
后者沉思良久,答道:“不怎么办。湘灵不想回去自然有她的理由,我不会强迫她。”
“果然你也舍不得她走吧。”
渡沙渐笑了,又担忧地问:“她和你们住一起,温师傅没意见吗?”
碎萍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往那二人处努努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只见那本还在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温大夫,接过了楚湘灵递给他的一串红果儿,看着小姑娘天真又担忧的眼神,又乐得合不拢嘴起来。
他将手中的那攀着红果的藤枝折了几圈,织成一只小兔子的形状,递给楚湘灵。后者惊喜地看着他灵巧地变这花样,稚气的脸颊红扑扑的——
俨然一副爷爷和孙女的相处模式。
“是我多虑了。”渡沙渐哭笑不得。
“话说,你们为何会从钱塘来到这里?”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碎萍看向窗外,道:“为医治罹这瘴气之难的患者而来。”
北岭的空气是黏的,风吹叶落无声,山林被沉沉的湿气压得死寂。
渡沙渐有灵力护体,故现下瘴气正重,还能在村落中正常行动。而普通非修仙人士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层血肉糜烂成的腐膜,不日便会中毒身亡。
更不要说进入那山林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