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瘴气……”宿雪面若冰霜:“眠风自己解决不了,就让师父来帮他收拾烂摊子吗?”
她似乎是不太满意。
松鸣刚欲为师父辩解,便被澹月拦住了。
“掌门的意思是,她答应出山了。”
松鸣这才松了口气。
按理来说,他现下应该立刻返回番禺,和眠风禀报此事。但回想起方才和宿雪的过招,输得难看,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离去,于是孜孜不倦地和宿雪讨教起来。
宿雪没看他,只是坐在竹椅上,微微抬手。
霜雪飞出,冲松鸣而来。
松鸣拔剑应对,却是不暇,任那飞剑引着他乱刺一通。
良久,他已精疲力竭,被霜雪的剑柄狠狠戳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宿雪摇头叹气道:“你不行啊。”
她不再理会松鸣,只转头面向折颜的方向,“我曾立誓,此生不再前往番禺。瘴气之事耽搁不得,你是和他们一同先去南隅将军府找眠风批章程,还是在此处暂歇,与我一同前往北岭?”
渡沙渐完全没有犹豫:“自然是与您一同行动。”
她巴不得时刻都赖在宿雪身边,让她指点自己的剑法。
华云筝虽很想一同留下,但实在找不到理由。宿雪是个严肃的长辈,她还是要在此人面前维持最基本的人设的,只好作罢。
这是两人自下山出任务后的第一次分别。
从天涯峰下山的路上,澹月为三人送行。
时已入夜,青天上飘着灰紫的微云。
松鸣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在师祖面前丢了人,很是羞愧。枕玉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慰。
“你也不必太灰心,掌门对你其实是满意的,最后那飞剑她显然认了真。”
澹月甩着手,快活地在石阶上蹦跶。看见松鸣吃瘪,她心情不错。
此时她本想说几句嘲讽的话,只是话到嘴边,不自觉地便成了宽慰。
松鸣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回去一定加倍练习,下次过招,定让师祖刮目相看!”
望着他认真的神情,澹月心头一颤。
自小,她便被长辈们拿来与眠风的徒弟松鸣相提并论,无形间给他们二人连接起了莫名的羁绊。
少女心事无非就那么点,添上缘分的加持,就以为是冥冥之中的上天注定了。
澹月实是个爽朗的性格,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松鸣,你可有什么心上人?”她大大方方地问道。
华云筝在后方听着此话,眉一挑,颇有兴味地看着前方那两男一女——
两名少年挨得可近,少女浑然不觉,只对走在中间那少年探头探脑。
少年脸红得像中秋里的红柚子肉,垂头害羞而不吱声。
澹月见他这副样子,心下了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释怀了,追问道:“对方是怎样的女子?”
想必定是很优秀的吧?
她回头看向华云筝,后者冲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华云筝那样的天之骄女,那是怎么样的?方才那面容明艳的女修吗?
澹月疑惑地猜测着。
松鸣不好意思地回应道:“其实,并非女子……”
澹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又看向他身边同样羞涩难当的枕玉,良久说不出话来。
华云筝憋笑得要顺不上气了。
直到送走了三人,澹月木木地伫立在山口,像是刚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思考什么是爱情。
番禺,南隅将军府。
得知华云山派的人要来,眠风必须先在将军府候着。
大周规定,仙门与诸侯王的知会乃是要事,必须在封地的王宫中进行,并双方在知会文书上签字,上报给帝京。
“繁文缛节……”
眠风喃喃着,百无聊赖地抚弄着飞光。
“飞光”剑名,取自江子《别赋》: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映在墙头上的日光西沉消失,月华渐升、流转,照彻千户万川。
可惜这里是番禺,日月不得同辉,正如他和宿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