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瘴气这么可怕,怎么这长兴村村长和部分村民仍留在此地,没和其他人一同撤离?”
“因为有这个。”碎萍从怀中掏出一沓离水符来。
“我们也是靠这个才能在这里活动。好在当初将这些符留了下来,如今也算再次派上用场了。”
“将离水符贴在身上,能保证基本供氧的同时,将毒气排在体外。”
“万一符掉了怎么办?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无疑是一大风险,还是组织他们与你们一起尽快撤离为好。”
碎萍摇头叹气道:“村长和留下来的村民顽固得很,说什么他们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就算死也要和祖先葬在一起。”
她暗暗啐了一嘴,没让旁人听去,“命都没了,谁替他们收尸?要不是为了他们,我才不会到这鬼地方来!”
“湘灵年纪还小,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在钱塘。让人小姑娘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怪那些冥顽不化的家伙!”
渡沙渐无奈地安慰着她。
秀出望着碎萍手上那厚厚的一沓离水符,眼底暗沉了几分。
见他看向这边,渡沙渐问道:“秀出师叔此次只一人前来吗?”
“不,本次掌门派我和明长老一同前来。明长老先行去了南隅将军府行知会事宜,稍后便过来与我们会合。”
渡沙渐点了点头,心想那华云筝岂不是白跑一趟?
秀出走上前来,手从袖中伸出,往她怀中也塞了一张离水符,笑道:“我们最好也贴着这符,靠灵力屏蔽瘴气,是消耗。今后用得着灵力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要浪费。”
碎萍疑惑地看着他,“秀出长老怎也持有此符?”
秀出平静地从乾坤袖中抽出一张空符,使出灵力作画,一张新的离水符就这般制好了。
“方才见这符有趣,照着画了几笔,不曾想竟成了。”
碎萍连连称赞。不愧是华云山派,当真卧虎藏龙。
秀出摇摇头,他对碎萍手上这离水符的纹样可太熟悉了,那正是他童年时随手画的图案,只是稍加作了改动。
制出此符之人,不用问秀出也知道,定是他的师父——顾时方。
秀出早年在兰亭派求学,是顾时方的养子,伦理上该称他一声“义父”。
义父精通术法和画符,秀出从小耳濡目染,叠之天赋加持,在还不识得几个字的年纪就能画出不逊色于仙门大家的灵符来。
顾时方对其向来分外宠爱,见状便顺势将他收作亲传弟子,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秀出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勤奋刻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早便入了大成之境,功法甚至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要胜上几分。
兰亭派内某些长老多次打趣顾时方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可顾时方从来不以为意,只为徒弟进步的神速而感到欣慰。
悲剧发生在秀出十七岁那年。
他和顾时方一同受请前往南越平魔修之乱,他制出的符灵力过剩,与天地之气相悖,从而遭到了反噬。
顾时方为了救他,甘愿自损修为,将过剩的灵力渡到自己身上,导致灵脉过载受损。待当时的秀出恢复意识时,师父已倒在他身边多时,修为较先前只剩不到三成。
秀出羞愧难当,几欲以死谢罪,被顾时方虚弱地拦下了。
“你若是死了,我损去的修为找谁赔去?”
他满脸横泪,望着顾时方血肉模糊的脸。
制作出的灵符差点害死了师父,他这辈子再也不愿用符了。
他害怕再一次失控,让所爱之人替他承受代价。
顾时方却是严肃,一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作风,郑重命令秀出必须继续修炼下去。
“你之所以失控,是因为技法仍是不精。为师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交给你了。天地之大,接下来的修炼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慈爱地看向秀出:“秀儿,你出师了。”
其实顾时方还有另外的考量。
若秀出一直待在他身边,免不了总想起当日的惨状,心里永远过不去这道坎,今后将再难以取得突破。
只要眼不见为净,时间会慢慢将苦痛冲淡。
对秀出来讲,是件好事。
那次除魔回到兰亭派,秀出没再说过一句话。顾时方对外宣称自己是被魔修围困所伤,旁人若问起细节,也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秀出坚持留在门派内一段时间,亲自照顾顾时方到生活可以完全自理,这才收拾行囊,择了某个黑夜,不告而别。
他做不到当面和师父告别。
只要见到那个人不同往日的虚弱模样,他便心如刀绞,是万万走不了的。
后来的秀出行走江湖数年,习得大江南北的奇门遁甲、乾坤阴阳。正当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流浪下去之时,在齐鲁遇到了一名修仙人士,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的门派做峰主。
那人的名字,叫华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