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而面向静姝,阴鸷道:“这个女的留给我。其他人,交给你们解决。”
静姝剧烈地颤抖着,看向甘棠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你给宫司大人传信时不是做得很果断吗?怎么现在害怕成这个样子?”甘棠戏谑地嘲讽道。
“我没想到你……会是她的部下,更没想到……她会派你来……”
“看来她是更宠我些,将你们这对狗男女交到我的手中,让我报仇个痛快!”
甘棠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不过对于你,我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静姝急得落泪:“我也是被家族安排的,我并没有想要害过你!”
“你敢说你对他一点都无意?”甘棠瞪着眼问。
“我……”
“哈哈哈哈哈……”
甘棠放声大笑起来,“你分明就有私心,和我装什么无辜?”
静姝还想辩解什么,犹豫了片刻,嘴唇只颤动着,却不再发一言。
“还我的清白……我的人生……我的名誉……我的父母……我的兄长……我的……”
甘棠怔怔地呢喃着,指骨转动,清脆作响——
“还我儿的命来!”
她卷着滔天的恨意,刺穿静姝的小腹——那是女子孕育生命的地方。
化骨爪威力惊人,可现下甘棠明显有意控制,利爪在静姝腹内捣弄,要她欲生不能,欲死不得——
就是要狠狠地折磨!
甘棠面部的表情因狠戾而狰狞,眼角却不住地流着泪……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甘棠,出生于江南的普通商贾人家,家世不显贵,却清白。
少女待字闺中之时,人言举动有殊姿,远近前来求亲的良人不胜枚举。甘棠的父母很是喜悦,认为女儿的后半生当是稳稳当当、衣食无忧的,却未曾料想她心系了非人。
某日,东邻女伴来寻她玩耍,二人在小院中蹴秋千,欢声笑语,薄汗轻衣透。
忽闻院落外边传来飒沓的马蹄声,每一步都踩在了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尖上。
见她面色绯红,女伴巧笑着撺掇道:“不妨上墙头去看一眼,我替你把风。”
甘棠虽然害羞,却按捺不住好奇,抚了女伴的手,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后,她便溜到了墙角下,踩着墙边的那棵梅树,从白墙青瓦后方探出头来。
过路人是一名俊朗的男子,与她年纪相仿,骑着白马,衣着富贵,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甘棠在话本里看过不少少年天涯客的风流故事,如今在现实中见到了这般的男子,不禁陷入了对自由爱情的幻想。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男子回头往墙头上一望,正对上一双春心萌动的杏眼。
偷看被对方抓了个现形,甘棠脸颊蓦地红了。
此时正值初夏,梅树上挂满了青绿的小果。甘棠不知所措,忙随手抓了一枝青梅玩弄了起来。
那男子见状,捂嘴轻笑,姿容隽逸,甘棠不禁看愣了神。
院落外头是一弯悠悠的小河,河边是依依的垂杨。
二人就这般在墙头马上遥遥地相望良久,竟生出了断肠的情思。
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如漆目光间的情意绵绵。甘棠忙不迭地回头,女伴疯狂给她使着颜色,暗示她家人要进院中来了。
甘棠不舍地又望向男子,目光不住地流连。
男子先是指指南山的松柏树,而后一指竖起微勾,另一指作横。甘棠点头会意,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树。
月过中天,风悄悄,犬无吠。
甘棠带着包裹,如话本中的女角一般,义无反顾地披着夜色离了家。
男子果然在树下等她。
他说,他的名字叫秦伯,是秦王的孙子。
甘棠心生一阵欢喜。她的故事似乎比话本中所述的还要美好,私奔对象竟是王公贵族,今后当是又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二人情不自禁,竟趁着月夜就在这野山上缠绵宛转。
甘棠自以为与秦伯已有夫妻之实,秦家再怎么看不上她的家世,也必须给她个名分了。
可跨越千山万水到了秦地,秦家人却拒绝面见她,就算在府中碰了面,也从未拿正眼看过她。
她被秦伯安置在房中几个月,肚子是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她本做着母凭子贵的打算,所谓聘则为妻奔是妾,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家世,定做不了秦伯的正妻,可若是做个产有一子的妾室,以后也定不缺好日子过的。
更何况秦伯对她有情,他们二人是自由恋爱,这种亲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不能比的。
可谁料,秦伯的叔叔秦子昭与鲁国的公主联了姻。两国欲亲上加亲,一拍即合,将鲁地某世家的贵女许给了秦伯为妻。
鲁地与秦地之间隔了个豫地,消息不通,不知秦伯房中之事。秦家为了给鲁国那世家一个交代,竟欲抹去甘棠的存在,将她与腹中之子一同送还回江南。
这是要甘棠死。
她悲愤不已,羞恼地要秦伯给她个交代,对方只是一昧地沉默。甘棠这才意识到,他在家族中是没有话语权的。
只是她没怀疑过秦伯的私心。
如若娶了那世家女,他在家族中的势力便能上一层楼。比起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力的甘棠,如何抉择,他自有打算。
甘棠在秦伯大婚之际,被秦家扫地出了门。
想必自己的名声在家乡已是臭到了极点,父母为她不知被多少流言蜚语戳弯了脊梁,何况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蒙羞,定是归不得了。
秦地深秋里的黄沙,很凉。
她在绝望中躺了一夜,未曾合眼。秦伯也没出来找过她。
天色渐明、渐明……日上中天。
迎亲的号角刺痛了甘棠的耳膜,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毅然决然地从黄沙地里爬起,一头扎入了冰水刺骨的古井里——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轻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