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姬平冷漠地抽离,望着身下的那一片红白粉紫,心里生不起一丝波澜。
姬雅志痛苦得无力,瘫倒在地,嘶哑的喉咙再发不出一点声音,眼角的浊泪被风吹得干涩。
像,又不像。
姬平说不出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衣服,面无表情地踏出了帷帐。
天香等人逃离帝京后,在京畿搭起了一处临时的营帐,暂为歇息。
秦伯之妻静姝为他们准备了粥品,逃亡路上,粮食紧缺,只能暂且将就一下。
天香短暂担任起了领袖的职责,此刻正坐在案前,一手执笔沉思。
案上铺着的是一张马皮制的大周地图。
她面对着一众秦氏族人,秦伯坐在她的旁侧,在简陋的行宫内,竟生有几分朝堂的格局。
“尘雪意现在定已派人追杀我们,接下来往哪里逃好呢?”天香咬着笔杆。
“禀公主,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发言者是一名秦族男子,天香没见过他。
“何事?”
那男子眼神左右飘忽不定,似是在顾虑着什么。
秦伯皱了皱眉。
“无妨,你上来说与我听。”天香皱眉道。
“那臣就失礼了。”
那人蹑着脚走上前来,凑到天香耳边:“其实啊……”
明晃晃的匕首从他袖下露出,径直刺向天香,后者虽反应得很快,迅速进行闪躲,但仍被那利刃刺穿了腹部,鲜血直流。
那男子以为她必死无疑,见诡计得逞,握着血刃冲族人哈哈大笑——
“替天行道!我捍卫正统成功了!今后大周就是我族的天下了!”
他振臂长啸,期待着族人的欢呼,可迟迟没有等到。桌案对面的秦氏族人们似是被吓傻了,此刻一个个地呆若木鸡,看起来不知所措。
那人没等来预期中的结果,心下纳闷,正要开口质问,手骨就被人折断了。
待他反应过来,手上的血刃已扎入了自己的心脏。
天香嘴角流着血,痛斥道:“你想得倒美!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给你所谓的正统陪葬罢!”
那男子没料到金枝玉叶的天香公主原是个会武的,气绝时才蓦地想起来,她的师父是华云筝,那位前仙门第一闺秀。
他先前对女子修仙亦是嗤之以鼻,并不认为她们能习得什么真才实学,即使修,论武力也定比不过男子的,最后算是实践出真知了。
秦伯忙上来扶住天香,心急如焚地询问她的情况。
案前的那群秦氏木鸟此时才如被启动了什么机关似的,大惊小怪地要簇拥上来,求公主恕罪,此次行刺是那男子一人所为,与其他族人无关。
渡南舟本在营帐外守候着,听闻内部一片混乱,忙快步走入,却看见天香吐着血,被秦伯揽着肩,身边躺着一具男尸,周遭围着一圈看似关怀却并不打算做任何实事的贵族。
鸟虽单纯,此刻也立刻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他很是生气。
他和天香冒着风险将这伙人从帝京带出来,他们却各怀鬼胎,简直无异于山野农户在下大暴雪时,将自家茅草屋的屋顶卸下来烧火。
当然,这些贵族们看不上山野农户,也没见过茅草屋。
渡南舟快步上前,将围着天香的那群闲杂人等给驱散,从秦伯手里将她接过,带着她离开营帐去疗伤。
天香腹部的疼痛愈来愈剧烈,方才她在秦氏族人面前一直强撑着,此刻出到帐外,才卸下防备,瞬间虚弱了下来,重心支撑在鸟的身上。
静姝追了出来:“公主,我们一行人不能没有主心骨,您一定要速去速归啊!”
“公主受了重伤,你们没看到吗?”渡南舟面色阴沉,觉得这些人族真是无耻得没有下限。
静姝露出为难的神色。
“好啦,她估计也是被族人派来的,如此要求并非她的本愿。”
天香无奈道:“那些人没脸面对我,就派一名弱女子来顶风头,够不要脸的。”
“静姝姐姐,你且回去告知他们放心,我去去就回。”
静姝低声应了,垂着头快速小跑回了营帐。
“你也真是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那么多话,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渡南舟不满地埋怨道,眼里却带了几分心疼。
秦伯在营帐内,取代了天香的位置,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见静姝回来,神色并不好看,他沉声问道:“天香对你发火了?”
静姝摇摇头,默不作声地在角落里坐下。
秦伯心知她向来这个德行,也不管她,兀自分析起局势来。
忽而,从帐外刮进来一阵妖风,裹挟着浓浓的黑气,营帐内的贵族们顿时慌了阵脚。
风掀起帐布,透过缝隙可见,营帐外的亲兵早已悉数倒下。
他们这一队人马中也就只有天香和渡南舟会点武,却因方才那男子的缘故,那一人一鸟现下皆不在场,徒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们在帐内战战兢兢。
秦伯警惕地望向帐口,数十名魔修在一抹妖娆身影的带领下,嚣张地往帐内走来。待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脸,神色却再也无法淡定了。
来人正是甘棠。
“好久不见啊,秦郎。”
甘棠娇媚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是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么多年来,可有想我啊?”
秦伯大惊失色,望向静姝,后者显然已被吓傻了,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可置信地战栗着。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念你得紧!”
甘棠伸出双爪,向他袭来——
秦伯来不及叙旧,就感到一阵从天灵盖传到脚趾的酥麻。疼痛是剧烈的,那是神经的后知后觉,他的心脏早已化成肉泥,残余的肉块在泥浆中跳动着,与白骨碎末混在一起,逐渐归为了死寂。
“感谢我罢,给你了个痛快。”甘棠嘴角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