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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忆前尘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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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荷花池,十四没有犹豫,扎紧衣带,一头扎入水中,先浮渡水,不急不缓游着,池水清冽,不一会儿就游至城外,河水渐渐浑浊,令她有些作呕,又游了一刻,她只觉得身上渐忽温热,一股暖流,好像水里温度越来越高,游的也越来越舒适。

原是游到了一片温泉之地,她干脆潜至湖底,换气时浮出水面,激起一大片水花,头发都湿漉漉的,四周是蒸气氤氲、落花缤纷的温水湖泉,她擦去脸上的珠露,看到老远有一长发女子,背影煞是好看,想到自己与霜儿的约定,她想也没想,向前游去。

十四想给她个惊喜,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迅速钻入湖底,只留下圈圈涟漪。

水下的她,得意地想象着霜儿被吓得跳脚的可爱模样。她猛地破水而出,带起更大的水花,同时用尽力气模仿水鬼的怪声,张牙舞爪地朝那“背影”扑去:“哇——!被我吓到了吧!”

然而,就在她扑到近前,双手即将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背影”在她拍肩时已然警觉,此刻更是迅速侧身回望。预想中霜儿那张圆润乖巧的脸并未出现,映入十四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年轻男子的面庞。

水汽氤氲中,那张脸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剑眉斜飞入鬓,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冷冽和不悦;清澈的眼眸如同林间小鹿,此刻正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又滑稽的身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唇线清晰而优美。水珠顺着他如墨般披散的长发滑落,滴在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再滚过微微敞开的、同样被温泉水浸湿的素色中衣领口,没入隐约可见的锁骨之下。

他并非女子,而是一个身量修长、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

十四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她扑腾的双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恶作剧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尴尬。甚至忘了自己还浮在水里,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比这温泉还要烫人。

“你……”男子低沉而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似乎也刚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眉头微蹙,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头发紧贴脸颊、模样狼狈却又睁着一双异常明亮灵动大眼睛的少女。

此时的十四,水浸湿了她的衣襟,若隐若现的衣领雪白的左胸口露出一块蝴蝶状胎记,他赶紧转过头去。

十四也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大骂“你,登徒子!”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遭温热的泉水、氤氲的雾气、飘落的花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是我朋友霜儿!是这样的,霜儿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今天跟她约好了城外湖边相见,你背影这么好看我还以为是她,她也…”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她又碎碎念了起来,语速又快,自顾自说着。”

语无伦次地说完,十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岸边游去,溅起一路慌乱的水花。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觉得背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城外的小树林,匆忙换上一袭男装,头发还在滴水,狼狈不堪。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和那双透彻的眼睛,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膛。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她一边跑一边懊恼地跺脚,“怎么会是个男的!还…还长得那么……” “好看”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又被巨大的羞窘压了下去。她只想快点找到霜儿,躲进庙会的人群里。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看方向,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完全迷失在这片不算茂密但也足够让人转向的树林里。天色渐暗,寒风一吹,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霜儿?霜儿你在哪?”她试着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微弱,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回应她。

就在她踌躇无措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四心下一紧,不会是府里派人来寻她了吧?

“迷路了?”

一个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十四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暮色渐合的林间小道上,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正缓缓踱步而来。马背上端坐一人,正是方才温泉中那个让她惊鸿一瞥、又狼狈逃窜的男子!

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清华。与温泉中披发湿衣的慵懒不同,此刻的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与疏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在此迷途。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偏偏又撞上他了?还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我…”她舌头打结,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他,“我认得路!只是…只是暂时辨不清方向!”她梗着脖子,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

“今日迎新庙会,城外人多马杂。”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并非质问,“看姑娘方向,应是去庙会?”

“是的。”十四小声应道,心里嘀咕:他小子怎么知道我要去庙会?

“既同路,”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林中夜路难行,若姑娘不弃,可乘在下的马同行一程,至庙会入口。”

同…同行?乘他的马?!

十四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和他共乘一骑?那岂不是要贴得很近?

拒绝?可她现在又冷又迷路,天又快黑了,靠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此时……心底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雀跃:靠近他……

“我…我……”她还在犹豫挣扎,牙齿都冻得有些打颤。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与寒冷,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抖缰绳,那匹神骏的黑马便温顺地踱步到她身边,微微矮下身子。

“上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鬼使神差地,十四伸出手。他俯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很绅士地刻意避开手心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十四只觉身体一轻,下一刻,她已经侧坐在了马鞍的后方。

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淡淡的、如同雪后青松般的冷香,与她身上湿冷的潮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心?他的胸膛就在她咫尺之处,隔着几层衣料,似乎能感受到隐约传来的温热。

马儿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林外走去。颠簸中,十四不可避免地微微前倾,偶尔会轻轻碰到他。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她像感到不自在。她僵直着背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在林间蔓延,只有马蹄踏过枯叶的沙沙声。

“咳……”最终还是十四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口,“那个……刚才在温泉……实在抱歉!我真的是认错人了!绝非有意唐突!”她急于解释,语速飞快。

“登徒女?”男子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倒比水鬼好些。”

他果然记得她张牙舞爪扑过去的样子!太丢人了!

“我那是想吓唬霜儿的!”她羞愤地小声辩解,“谁知道……谁知道……”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马儿已经走出了树林,远处庙会的灯火和喧嚣声隐隐传来。他勒住缰绳,黑马稳稳停住。

“到了。”他言简意赅。

十四如梦初醒,急切想要下马。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待她站稳便立刻收回,分寸感极强。

双脚落地,十四才感觉找回了点踏实感。她拱手作揖:“多谢,多谢。”

刚说完,便一眼看见正在入口处的霜儿,激动地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庙会入口跑去。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她才敢回头。暮色中,只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孤松映月,正静静地目送着她。即使隔着人群的喧闹,她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道清冷而专注的视线。

“霜儿!我在这!”她大手一挥,不断摆动着。

陆霜儿远远看到十四,终于舒展眉头,“你可算是来了,我去城外等了你许久,想是你出不来寻别的法子,说不定能在这碰见。”

十四也是无奈点点头,“是啊,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惊险才溜出来,对了还得多亏了他!”再次转过头去发现早已不见那男子踪影。

然而,一段注定纠缠的前尘往事,已然在这阴差阳错的初遇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蓝梦泽的心湖被彻底搅乱,而他平静无波的世界里,也意外地投入了一颗名为“蓝十四”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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