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近第二次听到文理分科的事情。

指尖没来由得狠狠压进掌心。

心脏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毫无预兆地、轻轻地刺了一下又一下。

电话那头，胡沙沙还在说着什么，但耳朵却仿佛没入了水下，水上的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

“林棠？林棠？林—棠—！你在听吗？人呢？怎么不说话？喂喂喂？你还好吗？”

“抱歉抱歉，刚热水烧开了，我着急忙慌的去看了一眼。”

“那我刚说的你都听见没？”

“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

“成！我去留言问问邓班头，我妈喊我出门逛街了。我先撤了哈。”

“好。”

挂了电话，喝完一瓶牛奶，林棠整个人笔直向后倒进床里。

她拉过枕头死死抱在怀里，势要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闷死在这个拥抱里。

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在对着空气里沉默的老友：

“分班就分班呗”

“再见就再见呗”

“曾经是同班同学，不行吗？”

“他还借钱给我哎。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回人一个又不贵重的礼物，有什么不对？”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假装自己其实是一具没有知觉没有灵魂的尸体，试图让纯粹的黑暗吞噬掉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鬼使神差的又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瞬间刺破了她脸上的伪装。

她第一次仔仔细细检查手机上跨年夜的相册。

她那晚在生气，气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安有没有察觉，她不知道。

她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她一直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活着，但奈何人的成长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她身边连一个正常的大人都没有。

她观察整个周遭世界，聆听所有的道理，努力活得正确。可心里那些翻腾的、无法命名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夜夜疯长，任她想破脑袋，也无法用任何“道理”去修剪整齐。

一张，两张……照片滑过。大多是喧闹的、笑着的、五官乱飞的剪影，记录着那个她并不那么快乐的夜晚。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背景是通往天台的走廊拐角。

沈安侧身倚在墙上，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了部分眉眼。

走廊顶灯的光从他斜上方落下，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独自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明明看不到表情，但林棠就是觉得他很疲惫，似乎在烦恼什么。

这张照片怎么来的？林棠蹙眉回忆，但一无所获。

指尖无意识地继续往下按。

下一张，苏蔓出现在镜头里。她走到沈安面前，仰着脸，笑容明媚，正对他说着什么。沈安并没有排斥，略微抬起了眼睑。

再下一张，苏蔓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系着银丝带的礼盒，双手递到他面前。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那是被宠爱和自信浸润过的光芒。

下一张，他接下了，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的方向似有若无地、很轻地晃了一下。

再下一张，手机镜头似乎被发现了。沈安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地朝镜头的方向扫了过来。照片因拍摄者的仓促惊慌而微微晃动模糊，但他看过来的眼神，隔着屏幕，依然带着一种被窥探后的、毫无掩饰的厌恶和锐利。

林棠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像是被那眼神隔空刺中。

她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让世界重归黑暗。

清晰有力的心跳，咚咚撞着单薄皮肉下的肋骨。

原来，他早就收到了他的成年礼。

一个显然耗费了不少心思的礼物。

而他……接下了。

原来，他不是“不过生日”，他的“我从不许愿，也没有什么愿望” 也并不是暗示他的生日也一直都像她那样无人问津。

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失落、了然和一点点莫名酸涩的情绪，慢吞吞地从心底蔓延上来，锁住了她的喉咙。

“阿猫...”

”阿狗...”

苏蔓对自己的讽刺可真是精准。

林棠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也擦不干。

“沈安为什么要成为你苦难人生的下一个牺牲品？”

苏蔓那句淬了毒的话，毫无预警的再次扎进她的血肉里。

心脏皱巴巴地开始疼痛，像无数个孤立无援的夜里那样。

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她又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