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消失在巷子口走远,沈安才一尘不染地走回来,面不改色,整个人看上去像去倒了趟垃圾。
林棠嘴里的橘子还没咽下,含糊不清的问: “扯(吃)吗?”
“嗯?”沈安看了一眼,林棠忙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递过去。
他呼吸平稳,衣服没有一丝褶皱,连发丝都纹丝不乱。
“想再看个好玩的吗?”
林棠赶紧咽下橘子,“你今天怎么了?”
沈安不答,只伸出手:“把橘子皮都给我。”
林棠不明所以,但乖乖把两手一摊。
妈呀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居然已经吃了这么多橘子。
沈安抬起手电筒,另一只手大力的挤橘子皮。
“嗤——”
橘子皮的汁液在光束里炸开,化作一团灿烂的金色星光。
像烟火。
也像被揉碎了的星辰。
林棠还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哇哦”,下一秒就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好玩吧?这背后是物理学原理,要不要猜猜看。”
她有点心虚,像面对着物理老师一样不确定地说:光....的....反射?
“橘子皮上的小凹坑里储存着柠檬烯等精油,挤压时,这些油囊会像微型高压喷头一样破裂。当手电筒的光线遇到与波长尺寸相近的油脂颗粒时,会发生廷德尔散射效应,向你眼睛的各个方向散开,形成肉眼可见的亮点。本质上,这是光线的折射、反射与散射共同作用的结果。
林棠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股好胜心又莫名升起:
“橘子皮里藏着一整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宇宙。
你轻轻一挤,那些温顺如囚徒的油脂,便骤然挣脱—
带着看不见的决绝撞进空气,再撞进火光里。
光焰在一瞬间吻住它们,催开出一朵仅有半秒寿命的金色烟花。
像所有短暂、轻微,却灼人的心动。”
我不跟你比我不擅长的物理,要比,就比文学。
怎么样?林棠说完,像一只斗胜的小公鸡般昂起头瞪着沈安。
沈安看着她,眼尾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忍着笑,
嘲笑?
林棠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沈安默不作声的走进来,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里,走到水池边仔细洗净了手。
随后,他回到收银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空,他停顿了片刻。林棠以为他又要开始演算物理公式,然而,他下笔的节奏却变得缓慢而郑重,与之前截然不同。
写完后,他将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林棠用手背接过,心中莫名一动,低头读道:
“光生掌间,如花欲燃。
香气轻散,似雪将残。
微火浮动,如心乍安。
暗影微晃,若梦初掸。
光落她眼,如潮慢漫。”
读罢,林棠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你自己写的?”
“不是。”
林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期待:“那就是...誊写的?”
“嗯。”
“谁的诗?”
“现代。沈安。于二零零七年一月十二日。”
…..林棠气鼓鼓的把笔记本”啪”地放下。
“谢谢大神的招待,我把碗刷一下就不碍您的眼了。”
“放着吧,你手上有伤。”
林棠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红肿的冻疮,不动声色地把手藏进袖口。
“你看错了。”
沈安不再说话,将墙上的时钟拨回正确的时间后,拿出物理卷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沉浸入他的世界里。
林棠手脚麻利地将小桌子收拾干净,又特意挑选整理出一盘水果放在沈安面前的桌上。
“大神!我走啦,”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谢谢你……的面,还有,一切。”
她拎起自己那大包小包,转身推开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门。
夜风瞬间包裹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就在门即将合上时,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冷冷的夜色:
“出门右转,走五十步,到路口等着,别乱跑。”
林棠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玻璃门已经又隔出了两个世界,他依旧坐在那片白得刺眼的灯光下,头没抬,只有声音淡淡地追出来:
“车费已经付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