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心情复杂的走到路口。不过两分钟,一辆车真的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年轻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中气十足地问:“林同学?”
“呃..对,是我。”
“妥了!”司机咧嘴一笑,麻利地小跑下车,打开后备箱,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您先上车,暖和!”
她轻声道谢,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温暖的暖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林同学,咱家住哪儿啊?”
“北区机械厂家属院那块儿。”
“妥了!系好安全带,咱们走。”
车子平稳地驶过正在熟睡的城市,窗外的街灯和寂静的楼宇飞速向后掠去。
她明明困极了,可看着窗外倒退的光影,心里那股不真切的梦幻感又浮了上来。
这一天,像坐了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措不及手的生日宴,丢了钱包的恐慌,遇见沈安的窘迫,陈伯的善意,那碗滚烫到心尖的长寿面,惩戒垃圾时的隐秘快意,橘子皮炸出的金色烟火,还有那首……沈安临时起意写的顶好的诗。
最后,是这辆仿佛从天而降的车。
林棠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车窗,闭上眼。
所有激烈翻涌的情绪,此刻终于被这平稳行驶的节奏抚平,沉淀为一种温存而坚实的暖意,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抱歉,刚才太困了。忘了问...怎么称呼?” 她睁开眼,对着前座问。
“哎呦没多大点儿事!叫我小林就行!” 司机小哥声音爽朗。
“你也姓林?”
小林摆摆手,“我叫吴小林,我哥叫吴大林,他跟沈安哥是过命的交情。”他特意加重了“过命”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
“沈安……哥?”林棠看着他略显青涩的侧脸,“沈安几岁?”
“沈安哥前阵子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成年啦!”吴小林答得干脆。
“前阵子?哪一天?”
“沈安哥的生日特好记,每年的跨年夜。你不是他同学吗?不知道啊。”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好奇。
“我俩……确实是一个班的,但真不熟。”林棠轻声解释,心里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吴小林嘿嘿一笑,“没事没事,再处处就熟了。我哥早就张罗着今年要给他庆祝成年,结果又被他给拒了。”
“沈安...他从不过生日吗?” 林棠仔细斟酌用词。
“嗯...” 吴小林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基本不过,也不爱收礼物。”
“为什么?”
“这个嘛……”他挠了挠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棠一眼,笑得有点含糊,“这就不好细说啦,沈安哥自己的私事儿。要不你直接问他?”
我从不许愿,也没有什么愿望。所以,我把我的份都借给你。
沈安的话突然又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比在便利店时更加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车窗外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那……在你眼里,沈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声音很轻。
“仗义!厉害!聪明绝顶!好像什么都会!而且特别好说话,从来不跟人计较!”吴小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蹦出一串褒义词,语气热烈得像在介绍偶像。
林棠听着这一连串的“完美”评价,不知怎的,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反而化开了一些,甚至起了点促狭的心思。
她故意拉长声音:“哦~听起来沈安真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啊?”
吴小林哈哈一笑,半点不尴尬:“那当然!实不相瞒,我就是沈安哥的头号粉丝!”
他这毫不掩饰的崇拜把林棠也逗得弯了弯嘴角。
然而,笑着笑着,她脑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吴小林年轻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脸,“你左一个‘沈安哥’,右一个‘沈安哥’。沈安刚成年没多久,那你……”
她顿了顿,声音不由地拔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
“无证驾驶?”
车子微乎其微地颤了一下。
“这车其实是你哥的吧?”
吴小林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安是让你哥来的吧?”
吴小林干笑两声,眼神飘忽,“我跟我哥十几岁就开始偷开我老子的车,我年纪虽然不够考驾照,但技术绝对过硬!再说了,你看这大半夜的路况多好!就这一段路,马上就到了,马上…… ”
林棠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无奈地靠回座椅,望向窗外。
城市边缘的天空,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介于深蓝与鱼肚白之间的光。
漫长的一夜,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声控灯早就坏了。
打开门,屋子里冷得像地窖,残留的寒意比室外似乎更加彻骨。
她来不及换衣服洗漱,甚至没力气钻进冰冷的被窝。胳膊从羽绒服里伸出来,歪在客厅那张弹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羽绒服裹在身下,再盖上毛毯,像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玩具,沉沉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