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觉得今天一天都太梦幻了。
是她在天台上的许愿,终于成真了吗?
是老天爷终于心软,决定放过自己了吗?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探究、不愿难过、更不忍停下。
她扑哧一笑,一手握拳,一手扣上,像个江湖侠客般微微躬身,将一切难以言说的情绪掩藏在这略显滑稽的姿势下。
“小的,接大神的良言!并对大神的慷慨感激不尽。” 她把身体压得更低些,继续道: “敢问大神,这儿有小灶台吗?”
“取决于你要做什么?”
“煮个泡面呗,多冷的天啊,吃口热汤多好。” 林棠搓了搓手,又拍了拍自己发僵的脸颊。
“我来吧。” 沈安说罢,掀开角落一道不起眼的帘子,“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你又知道了?”她不满的小声低估,手脚麻利的在角落小桌子上腾出一块地方,将橘子、西瓜、香蕉一一摆开,像布置一个微小而郑重的宴席。
不一会儿,沈安端着一只碗走出来。
林棠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她看向碗里——清澈的鸡汤,细长的面条,翠绿的葱花,还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长寿面,尝尝。”沈安将筷子和小碗递给她。
“沈大人,容我提醒您一下,鄙人正值碧玉年华,可不是耄耋老妇。”
“想长寿就吃,不想就算了。”沈安作势要收回,林棠一把将碗筷夺了过来。
“吃吃吃!大神做的长寿面,等同于大佛开过光!”
不知是心情太好,还是饥饿过度,抑或是沈安的手艺确实高超,一碗朴素的长寿面,竟被林棠品出了万千好滋味。
面条的软硬刚刚好,鸡汤的鲜美刚刚好,葱花的清香刚刚好,荷包蛋边缘焦脆、内里溏心刚刚好,盐的咸度,香油的量……
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一大碗面下肚。她正准备端起碗喝汤,才猛地想起什么,转过身:“哎?说好一起吃的……对不起,我太饿了。”
沈安正在帮两个中年男人结账。
“您好,一共五十。办会员卡的话充一百送五块,充三百送二十,充五百送五十,当场就可以用。请问两位需要办吗?”
“搞一个吧,以后来这边玩的机会应该不少。” 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道。
“成!夜莺里的那几个臭娘们是好看,今天晚上白花花的大腿可真没少看没少摸!”
“大腿有什么意思?我今儿晚上可是...” 说罢他半扣起手掌聚在半空里,往上抬了抬,“不摸白不摸!那个死娘们吓得都没敢动。”
说完,两人对视,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林棠放下手中的碗,指节下意识地收紧。
她看了一眼面色如常、仿佛什么污言秽语都未曾入耳的沈安,随即又缓缓松开了手。
世道就是如此,想赚这份快钱,就要忍受这些代价。
“两位老板肯定是充五百吧?那今天的消费就等于不要钱了。” 沈安开口道。
“呃....这个...”
“没有现金的话,刷卡也行。” 说着沈安拿出刷卡器。
“看不起谁!等我去外面撒泡尿就回来结账。老黄你可千万别跟我抢。” 说罢一个人就要转身先走。
”哎哎哎,一起呗。这里有厕所吗?“
公厕就在出门左转的巷子里。”沈安扬手指了指,同时左手扣住几盒他们刚选的烟和槟榔,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意思很明显:先给钱。
两个中年男人面面相觑,悻悻地从口袋里凑出钱,骂骂咧咧地出了门,脚步虚浮地朝公厕方向晃去。
“一碗够吃嘛?” 沈安低头整理着散落的硬币托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棠却有些坐不住了,刚刚松开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麻。
似乎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沈安再次开口:“想再看个好玩的吗?”
“不会是把时钟往后调几个小时,假装时间已经流逝了吧?”她下意识回嘴。
下一秒,沈安“啪”地合上收银钱箱,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和一支手电,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想看,就带着你的瓜果梨桃来门口站着。”
林棠眼皮微跳,依言起身走到门口。
沈安穿上外套,身影没入门外更深沉的昏暗里。
她知道沈安不是冲动的人,否则上次挨的那一巴掌,他也不会默默忍下。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冷静,都沉得住气。
她略略安心,靠在门边,开始剥橘子往嘴巴里送。
怎么会有越冷就越甜的东西?
没一会儿,巷子的路灯,突然黑了。
“哎哎哎! 灯灯灯!谁他妈关灯的?!”
“我操!什么东西—”
随后是一声金属桶被踢翻的巨响,“哐当—”
男人压着嗓子的痛骂传来。
又过了几秒,一个破了音的尖叫划破黑暗:
“老黄! 这他妈全是老鼠!”
嗓音乱成一团,混杂着脚步互相撞在一起的闷响。
“妈的!老黄,你打我脑袋干什么?”
林棠在店门口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一股手电筒的强光在巷子口凌厉地一闪,又瞬间熄灭,像是在“提醒”他们,出口在那边。
不一会儿,那两个中年人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连滚带爬地从巷子里冲出来,一路骂着“有鬼!” “老子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脚底抹油般逃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