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的家距离酒吧有些远。
北方冬夜里的风格外凛冽,林棠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出租车的影子。
她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最终把目光投向了马路对面那家她时常路过、却从未踏足过的 24 小时便利店。
家里的牛奶喝完了,她想了想,何不正好趁这个空档补点货。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她刚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动静有点大,打着瞌睡的老伯突然从椅子上“噌”地坐直。
林棠耸了耸肩,乖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毫不犹豫的先拿了泡面、香肠和袋装牛奶,犹豫片刻,又去最角落取了几卷挂面。
货架前,一个人正踩着凳子补货,她轻声道:“抱歉小哥哥,借过一下。”
那人没低头,只是默默地侧过身。
她径直去向收银台,老伯哈欠连天地站起来:“哟,女娃今天过生日啊?”
林棠一愣:“哎?您怎么知道?”
“你手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啊,是刚有人来我这儿买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要给人临时包礼物啊。”
林棠瞬间笑成一朵花:“老伯好眼光!”
“哎呀,我有个屁的眼光。” 老伯摆摆手,“都是我老伴选的货。卖一卷少一卷,卖完这批就没喽。”
“让伯母再去进点货呗。”
“没机会啦。” 老伯声音淡淡的,手脚利索但语气里带着怀念,“上个月棺材刚下地,我估计也快到我了。”
林棠心口一紧:“对不起...您节哀。”
“老了,早就不忌讳生死的事儿了。” 老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烂在地里头,多跟阎王躲一天就多给我孙子攒点钱。”
“那您一个人看店吗?怎么熬得住?”
“上个月刚雇了一个夜班看店的男娃娃,”,他朝货架方向努了努嘴,“今天赶上补货,我才陪着看会儿店。等会儿我就去后面歇着了。”
“哦哦哦,原来是刚刚那个小哥啊。”
“还好有他,我最近轻松不少。娃儿啊,一共是十五块五,五毛不算了,给十五就行。”
林棠习惯性伸手去摸羽绒服内侧口袋,
空的。居然是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把外套上下左右摸了个遍,仍然没有。
一股恐慌感从脊背窜到头皮。她脱下外套,把口袋往外一翻—破洞。
一个大到能吞下钱包的破洞。
是了,这衣服是二手的,买来时就很旧,穿得太久,布料早就磨损了。
她的钱包真的丢了。
身份证,银行卡,兰姐刚给的现金,还有...
照片。
“娃儿,咱不着急哈。”老伯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
林棠脸色“唰”地白了,她把身上所有的口袋、帆布包、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又沿着来时的路折回去找。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鼻尖沁出冷汗,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娃儿啊,是钱丢了?还是钱包丢了?”
“老伯...我....整个钱包都找不到了。我...” 林棠鼻子一酸,话堵在喉咙里。
“先拿去吃吧,下回有空路过了再给就行。” 老伯说着,已经把装好东西的塑料袋递了过来。
“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拿着赶紧回家吧,天冷别冻着。” 老板话音刚落,又冲着角落扬声道:
“小安!听见了没?以后有顾客遇上难处,你也得这样做。咱这个店,讲究的就是个江湖救急!”
小安?林棠下意识回头。
角落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手里还握着标价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遇。
林棠甚至忘了刚才的狼狈,只觉得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又蠢又呆。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腕,神情安静得像要融进背后的夜色里。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地移开。越过她走进柜台时,淡淡的回了句:
“那你呢?”
“我?我、我来买东西啊。”
“我来卖东西。”
…..
老板乐呵呵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安,你们认识啊?”
沈安拉开抽屉,把标价器工整的放好,“陈伯,货都卸完搬完了。她是我同学,这十五块我先帮她付了,您赶紧去歇着吧。”
“哎?那真是千里姻缘...啊不对,不是这句。哦!有缘千里来相会...哎好像也不对。” 陈伯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想说得是哪句来着?我这真是岁数大,脑子也跟着混吃等死了。”
“陈伯伯,您是想说‘无巧不成书’吗?” 林棠听他越扯越糊涂,连忙接话。
陈伯两手一拍,“对!就这句!行了,这下心里踏实了,准能睡着!你们俩小的聊,老不死的就先走了。”
说罢,他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掀开帘子往后院走去。
“冥—冥之中—天哪—注~定—”
“分毫不差—”
“恰~恰巧—巧….啊——”
陈伯的哼唱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抽出三张五元纸币,放入收银盒里。
林棠手里捏着塑料袋,忍不住再次开口:
“沈安,你白天在学校上了一天的课,晚上还要在这里通宵兼职?”
沈安没有看他,开始清点现金,做记录。
”那你呢?“ 他反问,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妈知道吗?”
“你妈知道吗?” 他头也不抬,用同样的问题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