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的处分迟迟没有降临,看来学校是打定了主意,要对林棠和沈安那几天的翘课冷处理。
老周在班会上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大家,无论成绩好坏,人生打得是持久战所有都要注意身体。
或许是因为林棠和沈安在学校本就生疏没说过几句话,沈安换座位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地被解读为“学神心里有数”,没人将这事与林棠联系起来。
林棠第一次觉得,做个“好班里的差学”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老周顺势把胡沙沙也调走了,她的新同桌变成了河加。用老周的话说:“林棠身边,就得配个河加这样的闷葫芦。”
林棠看着河加一面嘟囔“男女授受不亲”,一面刻意将两张桌子拉开一道缝隙,几乎要笑死过去。
她熟练地伸手,五指一张,将他的脑袋按过来:“乖乖叫姐姐,谁跟你授受不亲?”
河加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林棠哈哈大笑终于决定放过他,顺手将桌间的缝隙推合,双手合十,故作正经道:“苍天在上,信女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阿弥陀佛,Jesus保佑。”
河加的眉眼,像极了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尽管她只在弟弟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之后都是零零星星的看过几张照片,但这份说不清的熟悉感,让林棠从入学起就对河加有种天然的亲近。
林棠不想提自己那些个陈年破事,河加自然不明所以,每每被她逗弄,只会红着耳根摸着一串佛珠,低下头默不作声。
老周果然又一次“算无遗策”。
有了河加这个闷葫芦在身边,林棠竟也真的静下心,书都多背了好几页。
仿佛又回到了和过去几千天一模一样的日子,直到林棠十七岁生日这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上,所有人都在为寒假之前的期末考试埋头苦读。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窗外,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林棠开心极了。
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生日也没关系。看,老天正在天空里,为她撒下漫天的祝福。
她像一尾灵巧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溜出,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她位于天台的秘密基地。
她坐在熟悉的屋檐下,看着雪粒从稀疏到稠密,渐渐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白网,温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她脱下手套,朝食指哈了口温热的气,在洁净的雪面上轻轻写下:
“林棠,十七岁,天天开心。”
接着,她简单几笔勾勒出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面有一个小平房,房前站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一只蹲坐的小狗。她又在平房上插了几根蜡烛,低声为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然后俯身,“呼”地吹熄了那几团“火苗”,双手交握,许下了一个明知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她拿出手机,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按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仔细地键入一行字:
「妈妈,你们那里一切都好吗?老家下雪了,好大的雪。」
她紧张地咬住下唇。
铃声很快响起,打破了雪天的寂静。
“姐姐,生日快乐。”听筒里传来弟弟奶声奶气的声音。
“训训呀,在做什么呢?怎么没在学校?”
“姐姐,我生病了,在医院。你呢?”
“姐姐在看雪。训训乖,把电话给妈妈好吗?”
“妈妈本来要回你信息的,但被医生伯伯叫去了,她让我先打给你。”
“训训为什么又住院了?”
“姐姐,我这次是有点肺炎……咳咳……”他顿了顿,急忙补充,“但我快好了!姐姐别担心。”
“小可怜,快休息吧。姐姐也要去忙啦。”
“嗯,姐姐再见。”
电话挂断。林棠看着雪地上的蛋糕,突然想一脚将它踢散。
可犹豫片刻,她还是收回了脚。
算了,反正从古至今,大雪自会掩埋一切。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从秘密基地拎起自己的小行李和帆布包,转身赶往打工的酒吧。
她的心情出乎意料地轻快,并且丝毫不打算掩饰。
“小林棠,今天这么开心?跟你的‘小男友’有关?”幂姐一见面就打趣道。
“不是!哎呦……幂姐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那天晚上的内情吗?我跟他唯一的关联就是同班同学,别的都是云泥之别,好吗?”
“什么云啊泥的?谁是云谁是泥?”
“就算他现在不是云,将来也必定是。好姐姐,饶了我吧!”
“林棠,我跟你说,你这个小男友可不简单。”幂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上星期我去大同百货,你猜我碰见谁了?”
“我哪儿知道?但我希望您是遇见财神爷了。”
“真要碰上财神爷,那敢情好!在座的各位,见者有份,咱们平分!”
“快说嘛,到底碰见谁了?”
“林棠的小!男!友!还有……”她故意拖长了音,卖着关子。
林棠抿着嘴不接茬,自然有旁人按捺不住:“别吊胃口了,快说!一会儿又该忙了。”
“还有一个看上去就非常、非常有钱的中年女士。”
“天呐!林棠,你知道这事吗?”
“那位女士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气质好得不得了。”
“是不是中长发,刚到肩膀,看起来特别知性优雅?”
“哎?你还真知道?”
“我不止知道,我还见过。因为……”林棠也学着她拖长了语调。
果然又钓起一圈好奇的目光。
“因为那是他的妈妈。”
“他妈妈一身大牌,精致得很,你小男友手里也提满了购物袋。家境这么好,干嘛还来我们这儿打零工啊?”
“有钱人的苦难教育懂不懂?天之骄子体验生活,磨练心性懂不懂?”
“小林棠,你听姐姐们一句话。” 丽姐凑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这种学习好、家境好的男生,真的仅存于你懵懵懂懂的学生时代。所以你可一定要把握住!不然出了社会,碰到的都是烂瓜劣枣,像我们这些人一样。”
“这是我想把握就能把握的东西吗?这种好事,下辈子也轮不到我头上。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独有自知之明。”
丽姐恨铁不成钢地轻戳她的额头:“今日不听姐姐们言,吃亏上当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