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日子按部就班,白天的粉笔灰与林棠夜晚的另一个世界泾渭分明。
那个世界,就藏在市中心最喧嚣的霓虹灯背后。
“夜莺”酒吧并非南城最顶级的场所,却是最热闹的酒吧之一。
灯光暧昧,音乐躁动,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每周五、周六的五点,林棠都会带着一个小的行李箱,挎着一个大的白色帆布包准时出现出现在酒吧门口。
她不是来消费的,她是来找“工作”的,更准确的来说,是来找“姐姐们”的。
“阿海哥~小天哥~我来啦!”人未至声先到,林棠脸上绽开熟稔的笑容,“哎?你俩今天这身行头不得了啊!黑底金线,九龙盘绕,这哪是来上班,分明是来走秀的嘛!”她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位安保笔挺的新西装上。
阿海身材魁梧,寸头,眉骨上一道浅疤更添硬朗,闻言只是咧嘴一笑,带着点憨厚:“小棠画家就别拿我们开涮了,快进去吧,你莉姐问好几回了。”
旁边的小天哥则精瘦些,眼神活络,笑着接话:“就是,我俩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放心,今天的水果特别棒。贵宾也都来得早,你赶紧的。”
“谢谢二位哥!”林棠边小跑边回头,语气真诚,“可这衣服是真衬你们!不信自己拍照看看嘛!我先忙啦,晚点聊!”
酒吧二楼尽头,是姐姐们休息和化妆的地方,空间被巧妙隔断,既保证了各自化妆台前的私密,又留有沙发区可供交流。
这里就是林棠的另一个“画室”。
她的帆布包里工作日装课本,周末装的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刷、粉底、眼影盘等等等等,琳琅满目,专业程度不输给任何专业的化妆师。
“棠棠,快来帮姐看看,今天我自己化的这眼线怎么感觉这么奇怪?”一个穿着亮片裙,身材丰腴的姐姐对着镜子蹙眉。
林棠利落地放下包,凑近端详,随即笑道:“萍姐,好看着呢!是最近天气干,您眼睛有点敏感,稍微肿了点。眼尾我再帮您拉长一点点,加粗一咪咪就好。”
她拿起眼线笔,手腕稳得像外科医生,轻轻一带,一个流畅飞扬的眼尾瞬间完成,“看,是不是眼神立马就‘杀’回来了?”
萍姐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满意地笑了:“哎呦,还得是我们小棠画家手巧!”
“萍姐,我包里刚好有抗过敏的药,您吃一粒闭眼歇会儿,能舒服很多。”林棠说着,已从包里找出药盒递过去。
“小棠棠,你太贴心了!”萍姐接过药,顺势在林棠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个浅浅的唇印。
“小棠棠,轮到我啦!”短发丽姐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今天心情烂透了,给我换个‘生人勿近’的妆!”
“没问题的,丽姐!小烟熏搭配红唇,再给你鼻尖处点个痣,保证你气场两米八!” 林棠嘴上应着,手已经精准的从行李箱某个角落抽出一盘眼影。
丽姐闭眼任她摆布。
林棠一边上妆,一边凑近耳边低声问:“丽姐,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新来的那个呗,仗着张新鲜脸,谁的客人都敢截胡。”
林棠瞬间秒懂了,是那个刚刚满十八周岁,高中一毕业就来酒吧上班的吴倩倩。
说起来,也算是和她“同期入职”的。
林棠眼珠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丽姐,今天您可真不能心情不好。我刚在停车场看见郭老板的司机了。”
丽姐瞬间坐直:“那死鬼来了?那怎么还不见他进来?”
“车里面坐着的是个中年女人...”
“郭太太?她不是长年在国外吗?”
“我猜,是因为郭老板对吴倩倩太上心了。你看到她今天身上的打扮没?衣服是定制的面料,鞋子最新限量款。还有她手上的包,好像是鳄鱼皮。” 林棠慢悠悠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丽姐的眼睛一亮,“你是说...郭太太来...找吴倩倩?”
“我瞎猜的。但万一吴倩倩今晚‘提前下班’,您这位资深的不得顶上?我可听说,香港的黄老板晚饭后要带贵客过来。”
“你怎么消息比我们还灵通?”
“怕你们又抢客打起来呗,所以现在都不提前跟你们说了。但是今天海哥陈哥穿得可是压箱底好货,你说这说明什么?不是黄老板,也肯定是个差不多的。丽姐嘛,不是他们这些人偏好的类型,但是你和瑶瑶姐还有冰冰姐,可要提前讲好了,今儿晚上通力合作一下,争取开几瓶贵的。”
丽姐一拍大腿:“有道理!小棠棠,还是你脑子清楚!放心,姐们儿今晚团结一心!真要开了大单,少不了你的好处!”
“感谢丽姐惦记,您看这个妆容,配你刚买的皮裙子,绝不绝?”
“你怎么连我买皮裙子都知道?我都还没拿出来呢。”丽姐惊讶。
林棠俏皮地指了指化妆台上那瓶崭新的皮具护理油:“我刚坐下就看见啦!”
“都说你是画家,我看你,是个侦探才对!”
“小棠棠,丽姐那儿好了来我这里呀...”
“我这里也是,我这头发你给我盘一下,我今儿要带珍珠项链。”
“还有我也要修下妆...”
“来啦来啦!别急,我手脚快得很!” 林棠像只蝴蝶,在化妆间里轻盈穿梭。
夜色渐浓,姐姐们也被一个个叫走了,化妆间终于安静下来。
林棠长舒一口气,猛灌了几口水,瘫倒在沙发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用力揉着,又塞了颗糖到嘴里。为了赶时间,她连晚饭都没吃,此刻胃里正隐隐抗议。
正盘算着等会儿去哪觅食,门外隐约传来嘈杂和压抑的哭声。
林棠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只见吴倩倩捂着脸跑过,兰姐匆忙给她披上外套,护着她匆匆离开。
林棠轻轻关上门,重新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