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再次袭来,她决定先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有人进出,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她。
“小~棠~棠~!”
三声亢奋的、音色各异的呼唤将她彻底惊醒。一睁眼,已被瑶瑶姐、冰冰姐和容光焕发的丽姐团团围住。
“居然开了三瓶‘路易十三’!”丽姐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
“小棠棠,你真是我们的福星!说,想要什么?姐姐们给你买!”瑶瑶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林棠迷迷糊糊地,等回过神来,才害羞地小声说:“能…能要个手机吗?大概一千多的就行…”
“当然行!我们仨给你买个顶配的!”冰冰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
“不用不用!化妆的钱兰姐都都给过了,这怎么好意思…”
冰冰姐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傻瓜,趁热不打铁,过期可就作废了哦。”
正说笑着,兰姐推门而入,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棠,拍手道:“各位,抓紧时间休整补妆,下半场马上开始。也让林妹妹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兰姐声音不高,却自带气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棠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年轻的优势在此刻显现,短暂的休息后,体力迅速恢复。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像一部高效运转的机器,见缝插针地帮姐姐们改妆、盘发、搭配服饰,动作又快又准,不见丝毫慌乱。喧闹过后,化妆间重回狼藉与安静。
林棠仔细清点着每件化妆品,在本子上记录下周的采购计划。
在角落一直坐着的兰姐从手包里拿出烟盒,示意她到阳台。
北方的十二月夜,呵气成霜。
兰姐约莫四十岁,波浪长发,近一米七的身高穿着开衩旗袍配薄皮草踩着粗跟鞋,气场迫人不怒自威。
她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趴在栏杆上。
林棠则默默靠在一边,欣赏着夜景。
阳台下是酒吧的后巷仓库,远处,护城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星空稀疏却明亮。
林棠人生主打就是一个随遇而安,对方不开口那就多惬意一秒是一秒,不一会儿就看入迷了。
一支烟快燃尽,兰姐忽然开口:“林棠,上个月的事情,谢谢你了。”
“兰姐,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
“她们年龄都比你大,心智却还没你成熟。就因为千把快钱的提成居然差点当着客人面打起来。”
“这么说也不公平,她们的生活压力可比我要大得多。”
“林棠,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是不是很缺钱?” 兰姐吐了个烟圈,“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但现在看来,你真的没一点儿想法?”
“兰姐,我从来没想过。”林棠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知道,只要你愿意,加上我的资源,你能比我带过的任何姑娘都挣得多。几个晚上,就够你吭哧吭哧化妆几年的费用。将来,甚至可以跟着我学打理生意,不止这一家店,不止这一个行业。”兰姐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言语间透露着可惜。
林棠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边思考边回答道:“兰姐,我十七岁生日都还没过。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快的钱放在我手里,我怕我会习惯这种感觉,从而失去了去经历、去挣扎、去踏实走完一段完整人生的勇气和能力。”
“我觉得,以我现在的智力和阅历,还接不住、也理解不了那种量级的人生。找不到答案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随大流,好好读书,有一个完整的高中、大学生活才更重要。”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星光,像是在问兰姐,又像是在问自己:“而且,人生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捷径?今天走了捷径,不是明天,也会是后天,越是想要跳过的地方老天爷一定会逼你再走一遍对不对?”
兰姐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支烟。
烟头在夜色中明灭,映照着她看不出情绪的脸。
“你是不是…看不起这行?”她问。
林棠转过头,眼神诚恳:“有需求才有市场。您不做,别人也会做。这行说到底是迎合男人们的社交需求才产生的。如果非要看不起,我也应该去看不起那些男人,怎么会看轻只是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女人?”
兰姐闻言,竟低声笑了起来:“林棠,你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有意思。有时候觉得你有符合你年纪的天真,有时候又觉得得你像套在小孩身体里的大人。”
“我觉得她们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在酒吧里工作的。” 林棠毫不客气的说出自己的结论。
“萍姐,是婚姻期间被前夫设计,背了一百多万的债,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
“丽姐,是为了给妈妈换肾,后续的医药费更是无底洞。”
“冰冰姐,是从西南大山里逃婚出来的,夫家还在找她。”
“瑶瑶姐,看着光鲜,要养老公和一大家子,那个男人除了呼吸,也只会吃喝玩乐。”
“还有心心姐,得供弟弟读书、买房,觉得全家就指望她了…”
“每个人,都只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先拼命活着罢了。”
“那你..” 兰姐出言打断她,“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吴倩倩。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努力活着呢?”
“因为...” 林棠并不否认,只是刚还在疼惜姐姐们的眼神突然冷下来。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逢场作戏,就她入戏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