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像无数根细针,持续不断地刺在林棠浑身赤/裸的皮肤上。
虽已生育,但她四肢依然纤细白嫩,唯有腰腹部大片大片的淤青在冷水的刺激下越发猩红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瘫坐了多久,麻木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富丽堂皇的浴室里,大理石墙面反射着惨白的光。
镀金的水龙头依然在汩汩地流出冷水,氤氲的雾气在镜面上凝结成珠,缓缓滑落。
地板上,手机的屏幕已经碎了,像一张蛛网困住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回到《律法天下之人物志》系列节目。”
“我们正在采访的是十三年前的省理科高考状元,如今恒理律师事务所亚太地区最新合伙人—沈安先生...”
林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水珠从睫毛尖端滴落。
她想要挪开视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面容比少年时期更加棱角分明,眼神沉稳而锐利,只有偶尔微笑时,眼角才会流露出些许记忆中的影子。
“沈先生,据我们可靠的内部小道消息,听说您高中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如今却成为法庭上侃侃而谈的律师,这种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呢?”主持人问道。
沈安微微勾起唇角:“以前的我可能更习惯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表达自己。但人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的,肯定是会在某个时间点,因为某件当时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下定决心改变自己。”
“哦?您的意思是您现在更擅长用语言来表达自己?”
“现在我相信,语言和行动同样重要。”沈安的声音通过碎裂的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却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静克制,“尤其是在能够帮助到别人的时候。”
主持人笑了起来:“请恕我好奇探究一下,您之前一直做的都是家族财富、离岸信托等等和百亿、甚至千亿财富相关的工作,这次作为恒理律所最年轻的亚太区合伙人,怎么会突然转向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案件呢?这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沈安停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以前,有个人对我说,她认为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就是弱者被迫沉默。”
“这句话,是我法律之路的起点。”
“不过后来我也逐渐明白,理想还需要力量去支撑。若没有声量,‘听见’就无从谈起。专注于高净值人群的财富规划和争议,是为了积累能真正践行我初心的资本。”
“更直白一点地说,我认为我需要先掌握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筹码。”
“才有资格,去为那些被规则排除在外的人,重写规则。”
“为弱者发声,从来都是我的唯一目的。”
林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冷水还在不断地浇在她身上,但她突然感觉不到水的温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脏开始燃烧的灼热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记得这件事。
那是在高三上学期,一个难得可以回家休息的周五下午。
林棠因为数学模拟考砸了,被数学老师和班主任喊到办公室里轮流训斥。数学老师被气到要去医务室输液,沈安刚好回来看她,就被安排留下来负责给她讲题。
那几天的社会新闻正在系列报道一桩恶性的家暴案件:女受害者长期遭受丈夫和婆婆的辱骂和暴力,最终被滚烫的热水活活烫死的悲剧。
“为什么她不能自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人能帮帮她?” 还年轻气盛的林棠握着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安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我现在觉得,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就是弱者被迫沉默。”
沈安当时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棠突然反向握住他的手,说道:
“沈安!你这么厉害,你跟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虽然隔着纸巾,但不知道是谁的手掌心,那一秒热得滚烫。
沈安冷淡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用笔在草稿纸上重重的的写下两个词:
【拯救自己】【拯救世界】
他在两者之间画了一个箭头:【拯救自己】→【拯救世界】
“林棠,不要如此幼稚。“
他的语气沉重,笔尖重重地点在第一个词上。
“数学逻辑中,A是B的充分条件是指“只要满足A,就一定能达成B”,A是B的必要条件是指“要达成B,必须先满足A”。连拯救自己这个必要条件都满足不了,拯救世界就永远只是空谈,是伪命题。”
“所以,收起你没用的眼泪。” 他把数学卷子拍到她面前,把笔塞回她手里,“现在,拯救你的数学,就是你拯救世界的第一步。”
林棠把擦完眼泪的纸狠狠的甩到他脸上,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也不想等他一起回家,还破天荒的回头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