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夜,Kruger和Aisha沉默地吃完晚餐,套房内气氛凝重。Kruger检查了装备:基于指纹数据制作的仿生指纹薄膜、录音笔、微型解码器、以及必要的“清理”工具。
准备妥当后,Kruger 转过身,从背心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手机差不多大的电子终端。另一样,是一个纽扣电池大小、带有微型卡扣的银色小圆片。
“拿着。”他把东西递过去,声音低沉,如同绷紧的琴弦。
Aisha伸出手,她的指尖冰凉,甚至在触碰到电子终端的金属外壳时,抖了一下。那细微的颤动,在寂静的房间里,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Kruger的目光落在她低敛的眉眼间,眼眸深处有一瞬间的波动,快得难以捕捉。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上前半步,温热干燥、布满薄茧的大手,将她的手连同那两样一起,稳稳地包裹住。
他的手很有力,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瞬间驱散了些许她指尖的寒意和颤抖。
“听着,”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眸平齐:“电子终端里有路线图和备用身份。这个小东西是信号发射器,遇到无法处理的紧急情况,用力按下去,它会持续发送加密定位信号,亚瑟那边能收到。”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按了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和鼓励。“你能做到的,Aisha。”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多少温度,却异常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待在房间。锁好门,用我教你的方法确认安全。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你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动静——枪声、警报——不要犹豫,立刻离开这里,按预定路线撤离。去找到亚瑟,他会保护你。”
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而他的鼓励和周到的安排,更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Aisha因害怕而有些发冷的四肢。她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坚定的神色。“我明白。”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经不再颤抖,“一小时。或者有异常。立刻撤离。去找亚瑟。”
Kruger又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了手。“注意安全。”他最后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声轻微却清晰。套房内只剩下Aisha 一人,和她手中那两样冰冷、却沉甸甸的物品。她紧紧握住它们,另一只手抚上胸口,感受着自己急促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夜色如墨,浸透了日内瓦的街巷。赫尔曼诊所深处,时间仿佛凝滞,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呼吸在空旷的走廊里盘旋。凌晨两点,是一天中警戒最薄弱的时刻。
一道阴影,比夜色更浓,悄无声息地滑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闪入院长办公室。
是Kruger。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夜光,只有仪表盘上零星的光点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他没有开灯,夜视镜片后,世界是一片单调的绿。他的目标明确——墙角那个嵌入墙体的金属保险柜。
他从贴身口袋取出两样东西: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一支小巧的录音笔。薄膜精准地贴合在门禁旁的指纹识别区,录音笔凑近细小的麦克风孔。按下播放键,一个冷静、清晰的男声低语:“授权访问,赫尔曼。”
“嘀——” 绿灯幽微地亮起,锁舌收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Kruger 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闪,他轻轻拉开了保险柜厚重的门。
保险柜内部空间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整齐码放着几叠欧元和瑞士法郎现钞,现金旁边是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张不记名债券和几家离岸银行的账户资料。现金下方,平放着一把保养良好的西格绍尔P365微型手枪,配两个备用弹匣。在瑞士,私人持有枪支需执照,但对于赫尔曼这种阶层的人来说,拥有武器用于自卫或靶场运动并不罕见,直到现在还看不出明显问题。
Kruger 的目光略过这些,直接投向底层。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三、四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标签,没有归档编号,与诊所档案室那些标记得一丝不苟的文件夹格格不入。它们看起来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他取出最上面一份,入手沉甸甸的。他迅速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标准的医疗报告格式,而是一份份装订起来的、带有照片和详细文字描述的病历记录复印件。他快速翻动了几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Kruger 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并非他预想中与“净化协议”或人体实验直接相关的恐怖档案,而是一份看似普通的客户病历复印件,但细节处透著诡异。
档案属于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客户,一年前预约项目是面部提拉和隆胸手术。术前检查报告却用红笔醒目地标注出异常:轻度未梢神经炎症状,血液检测显示特定肝酶指数偏高,炎症标志物异常。
在“患者自述用药史”一栏,客户承认为了保持皮肤状态,长期服用一种从“私人渠道”购买的名为 “生命之树活焕口服液”的保健品。赫尔曼医生在“初步诊断”中写道:疑似服用不明成分保健品导致神经系统及肝功能轻微受损,手部无法停止微颤,建议暂停服用,并建议进行神经内科专科会诊,评估手术风险。
Kruger 快速翻阅后续页面。附有赫尔曼医生为该客户预约神经科专家Dr. Faber的会诊单复印件。Faber 医生的初次会诊意见是“需进一步观察,暂停口服液,建议一个月后复查肌电图”。然而,档案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复查记录。在Faber 医生的名字旁边,赫尔曼用红笔手写了一个小小的记号:失联。
Kruger 立刻拿起第二份档案。这次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客户,预约腹肌塑形和脂肪填充。术前检查同样发现了问题:早期周围神经病变迹象,伴有不明原因的轻度贫血。客户自述为“增强体能”,服用过同款 “生命之树活焕口服液”。赫尔曼同样建议其暂停服用并转诊神经科,这次预约的专家是Dr. Laurent。Laurent 医生的会诊记录只有一页,建议“全面排查,包括重金属筛查”,但同样没有后续。Laurent 的名字旁,同样被标记了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