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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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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ger是在一阵沉闷的、仿佛头皮被紧紧箍住的钝痛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常年养成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肌肉在薄被下微微绷紧,感官先于视觉全面启动——消毒水气味、仪器低频的嗡鸣、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身边一道轻浅而熟悉的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天花板的吸顶灯关着,只有角落的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微微偏头,看到Aisha 蜷缩在床边的扶手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头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晨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尝试动了一下,脸上立刻传来更清晰的牵扯痛和紧绷感,厚重的纱布包裹让他感觉自己的头像个木乃伊。这种身体受限、感官迟钝的状态让他极度不适,眉头下意识地锁紧,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降低,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默和压抑。

Aisha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看到他已经醒来,立刻站起身,关切地凑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紧张。

Kruger没说话,冰绿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因为疼痛和不适,显得比平时更加冷硬。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吸了口冷气。

因为他的沉默,Aisha有点紧张,她抿了抿唇按铃呼叫,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一、两分钟后,套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赫尔曼医生带着护士长和一名助理走了进来:“早上好,多斯先生,诺尔小姐。”赫尔曼医生笑容温和:“多斯先生,您的手术很成功,清醒的时间也比预期要早一些。伤口感觉怎么样?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Kruger 依旧沉默,只是又摇了一下头。

赫尔曼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走到床边,一边示意护士长检查引流管和敷料,一边看着Kruger,语气轻松地带点调侃:“术后第一天,面部有肿胀、紧绷和疼痛感是完全正常的,毕竟动了刀子。是不是觉得脸上像戴了个石膏面具,说话吃饭都不方便,所以心情不太美妙?”

Kruger抬眼看了医生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床边、有些紧张和局促的Aisha,突然,他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动作有些迟缓地,轻轻握住了Aisha 垂在身侧的手。

Aisha全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卷曲了一下。Kruger的手握得很稳,他的手心因为虚弱而有些冰凉,指尖有粗糙的茧。

然后,Kruger转过头,对着Aisha,用因为伤口牵扯而有些含糊、但足够清晰的低沉声音安抚道:“我还好,就是……皮肤扯着痛。”他的语气平淡。

这句话本身是解释他沉默和不适的原因,但配合着他主动握住Aisha的手,没有跟赫尔曼医生反馈,反而有点跟Aisha说话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尤其是那些本就带着“这对情侣感情真好”滤镜的护士们眼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护士长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赶紧忍住,假装低头记录。连赫尔曼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理解,理解。疼痛和不适我们会用药物控制,但这种紧绷感确实需要时间适应。诺尔小姐多陪陪他,分散一下注意力会好很多。”

Aisha抿了抿嘴,羞涩地点点头,脸颊上飞上红晕。

而原本因为Kruger的冷硬和沉默显得有些低沉的气氛,被这小小的、带着点温情色彩的插曲一搅和,瞬间轻松了不少。

赫尔曼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一脸姨母笑的护士们离开了套房。

房门一关上,Aisha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Kruger需要服用的药品,根本不敢看Kruger。

Kruger 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僵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动作,一半是下意识的反应——Aisha的担忧和一些莫名的顾虑让他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打破僵局;另一半,则是冷静的算计——适当地表现出一些“恩爱”。

只是,当握住她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手,那句含糊的“诉苦”脱口而出时,连自己也分不清,这些举动里,究竟有多少是表演,又有多少是……在疼痛和脆弱侵袭下,他下意识对那点短暂温暖的贪恋。

Kruger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脸上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里却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陌生的涟漪。

赫尔曼诊所的术后护理无可挑剔,Kruger的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术后第三天,当脸上的肿胀和疼痛开始消退,能够下床进行短距离活动时,他就已经无法忍受被动等待的停滞感。白天的诊所人来人往,监控严密,不是探查的好时机。但夜晚,尤其是凌晨两三点,当值夜班的医护人员最容易松懈、陷入疲惫的时刻,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行动窗口。

Aisha则是留守套房,提供掩护。

Kruger的行动悄无声息:他避开了走廊的监控死角,利用医护人员交接班或短暂打盹的间隙,离开了套房。他首先探查了护士站外围的文件存放区、药品储备室的后勤记录、以及废弃物临时存放点。他快速翻阅着能找到的纸质记录和未上锁的电脑终端,所有内容都严格围绕着诊所的日常运营:病人档案、药品进出库清单、设备维护日志、财务报表……一切看起来都合规、透明,没有任何与“生命之树”或任何可疑活动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甚至悄然进入了标有“设备间”的区域,里面存放着备用的医疗设备和部分消耗品,同样整齐有序,没有隐藏空间或异常物品。空气中只有清洁剂和金属的气味。连续两晚的探查,结果令人沮丧。赫尔曼诊所从表面到可接触的里层,都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玻璃,折射出的只有其作为高端私立医疗机构的光鲜和规范。

术后第五天凌晨,Kruger 站在套房门口阴影里,在黑暗中适应着走廊的光线,脸上新缝合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探查目标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戒备最森严、风险最高的一个——位于诊所最深处、需要额外门禁卡才能进入的院长办公室,即赫尔曼医生的私人办公空间。那里是诊所的心脏,如果真有什么秘密,也最有可能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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