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案子比预期棘手。
钟意结束当天最后一轮会议,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外滩的灯火在黄浦江对岸连成璀璨的光带,像一条镶满钻石的星河。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过去七天,每天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周聿桉的电话都会准时进来,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喂。”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天谈判后的疲惫。
“刚回房间?”周聿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电流的微噪。
“嗯。你怎么知道?”
“你接电话的速度。”他说,“如果在外面,会晚几秒。”
钟意笑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周副团,观察力用在这种地方?”
“用在该用的地方。”周聿桉顿了顿,“累不累?”
“累。”钟意诚实地说,“对方律师很难缠,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需要我过去吗?”
钟意愣了愣:“你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周聿桉的语气很平淡,“可能站在你身后,他们就老实了。”
钟意笑出声,一天的疲惫忽然散了大半:“周聿桉,你当是谈判还是打架啊。”
“有区别吗?”他反问,“都是博弈。”
钟意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很想他。很想他身上的味道,想他手臂环过来的力度,想他在舞蹈室里安静看着她的眼神。
“钟理理。”周聿桉叫她。
“嗯?”
“开视频。”
钟意愣了愣:“为什么?”
“想看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像他这个人。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切换到视频模式。
周聿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应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那件她买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有点大,能看见锁骨。背景是他们家的书房,那架钢琴的一角入镜了。
“你在书房?”钟意问。
“嗯。”周聿桉把手机架在钢琴谱架上,自己退后两步,让她看清全身,“刚看完一份演习总结。”
“这么晚?”
“你不也是。”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钟意忽然注意到他身后——舞蹈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
“你去舞蹈室了?”她问。
周聿桉回头看了一眼:“嗯。打扫了一下。”
“打扫?”
“嗯。”他转回来看她,“地板上落了灰。你不在,没人用。”
钟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拿着拖把或抹布,擦拭她每天踩过的木地板,收拾她把杆上的毛巾和水杯。
那个三十平米的空间,因为她不在,就“落了灰”。
“周聿桉。”她轻声叫。
“嗯?”
“我想回家了。”
周聿桉看着屏幕里的她。她妆有点花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依然亮。他知道她说“想回家”不是撒娇,是陈述事实——就像他说“想看你”一样。
“还有几天?”他问。
“后天签完字就能回。”钟意说,“如果顺利的话。”
“如果不顺利呢?”
“那也得回。”钟意笑了,“家里有人等我。”
周聿桉的嘴角弯了弯,很浅的弧度,但钟意看见了。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见他笑。
“钟理理。”他说。
“嗯?
“跳舞给我看。”
钟意怔住了:“现在?”
“现在。”
“在酒店房间?”
“嗯。”周聿桉说,“随便跳。就当……晚课。”
钟意看着屏幕里的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职业套装——西装外套,西装裤,这身打扮跳舞?
但她没拒绝。
她站起来,把手机架在电视柜上,调整角度,让整个房间入镜。然后她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没有音乐,没有练功服,没有镜子。只有沪市夜晚隐约的车流声,和手机屏幕上那个安静看着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