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势。

一个简单的云手，接一个缓慢的转身。动作不大，因为空间有限。但她做得很认真，气息下沉，指尖延伸，眼神随着动作流动。

周聿桉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

他看她抬起手臂时衬衫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看她转身时腰肢在西装裤里的弧度，看她踮脚时小腿绷紧的线条。没有音乐，但他仿佛能听见节奏——是她呼吸的节奏，是她脚步在地毯上摩擦的节奏，是他自己心跳的节奏。

钟意跳了三分钟。

只是一些基础动作的组合，甚至称不上是一支完整的舞。但她跳得很投入，仿佛这不是酒店房间，而是她的舞蹈室；仿佛他不是隔着屏幕，就站在门边看着。

最后一个动作，她做了一个极慢的下腰。手撑在地毯上，身体弯成一座桥。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倒置的手机屏幕，看见屏幕里倒置的他。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走回手机前，呼吸微乱。

“跳完了。”她说。

周聿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钟意以为信号卡顿了。

“周聿桉？”她叫他。

“嗯。”

“说话。”

“说什么？”

“说……我跳得好不好。”

周聿桉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说：

“好看。”

“就这？”

“特别好看。”他补充，“比在舞蹈室里好看。”

钟意笑了：“骗人。没音乐，没镜子，衣服也不对。”

“没骗人。”周聿桉说，“因为是跳给我一个人看的。”

钟意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钟理理。”周聿桉叫她。

“嗯？”

“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钟意说，“我打车回去就行，你上班……”

“我去接。”周聿桉打断她，“几点航班，发我。”

钟意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表情，最终妥协：“好。”

“现在去洗澡睡觉。”他说，“明天还有硬仗。”

“你呢？”

“我也睡。”

“你那边灯还亮着。”

周聿桉看了一眼书房顶灯：“马上去关。”

两人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我挂了？”钟意说。

“嗯。”

“你先挂。”

周聿桉顿了顿：“一起数三二一。”

“好。”

“三。”

“二。”

“一。”

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按下挂断键。屏幕黑掉的前一秒，钟意看见周聿桉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钟意站在原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个豪华的酒店房间空得令人心慌。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片璀璨的灯火。

还有两天。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刚才挂断前，你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几乎秒回：

「我说，晚安，我的舞蹈家。」

钟意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她回复：

「晚安，我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