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又和谐。就像她这个人。
“周聿桉。”钟意忽然不动了,把脸埋在他胸前。
“嗯。”
“我下个月可能要去沪市出差。”
周聿桉的手臂僵了一下:“多久?”
“一周。”钟意抬起头,看着他,“有个跨境并购案,客户点名要我参与尽调。”
周聿桉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工作重要。”
“你会想我吗?”钟意问,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周聿桉没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汗水的咸味,也带着晨光的甜味。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未来一周的思念都预支掉。钟意起初还顾忌着两人满身的汗,但很快便放弃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回应他。
舞蹈室的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他黑色的运动服,她月白色的练功服,在晨光里交叠成一幅对比鲜明的剪影。她的腿因踮脚而绷直,脚背弓出优美的弧线,是舞者才有的线条。
许久,周聿桉才松开她。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额头顶着额头。
“现在知道答案了?”他低声问。
“知道了。”钟意笑,鼻子蹭了蹭他的,“原来周副参谋长也会撒娇。”
“不是撒娇。”周聿桉纠正,“是陈述事实。”
他又亲了她一下,才彻底放开她:“去洗澡。一身汗。”
“你先洗。”钟意推他,“我还要拉伸。”
周聿桉没动。他走到把杆边站着,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我看着你拉。”
“看我拉伸干嘛?”
“学习。”周聿桉面不改色,“军体拳打多了,筋骨硬。学学你怎么软。”
钟意被他逗笑了。她摇摇头,不再管他,走到镜子前开始做拉伸。她先压腿,一条腿架在把杆上,身体慢慢前倾,直到胸口几乎贴到大腿。
周聿桉看着镜子里的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后背绷紧的肌肉线条,也能看见她因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的目光沉了沉,但没动。
钟意换另一条腿,然后是横叉、竖叉、开肩。每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极认真,呼吸随着动作的深入而调整。这是她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
周聿桉就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在她需要辅助的时候——比如开肩时——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稳定的力点。
他的手掌很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受伤,又能帮她达到最大的拉伸效果。
“你怎么这么专业?”钟意闭着眼问。
“观察多了。”周聿桉说,“看你练了这么久,不会也会了。”
“周聿桉。”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钟意顿了顿,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谢谢你一直看着我。”
周聿桉的手顿了顿。然后他弯下腰,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镜子里,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她的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他的侧脸线条硬朗。
“钟理理。”他在她耳边说。
“嗯?”
“我会一直看着你。”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看到你跳不动为止。看到我们都老了,你只能在把杆上压压腿为止。”
钟意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没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嵌进他怀里。
晨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完全笼罩了他们。木地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微型的、无声的芭蕾。
音箱里的《春江花月夜》播完了,自动跳到下一首。是《渔舟唱晚》,更悠扬,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