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拿着两个还烫手的窝头，呆呆地站着，没有任何表示。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食物给她。她的目光落在王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上，又低头看看窝头，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高兴，也不害羞。

王婶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对道元笑道：“这孩子…真安静。”

道元连忙道谢，替阿离接过窝头：“多谢王婶，阿离她…不太爱说话。”他低头，轻声对阿离说：“阿离，这是王婶送的，要说‘谢谢’。”

阿离抬起头，看看道元，又看看王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模仿那个发音：“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毫无情感波动，更像是一种复读。

王婶倒是很高兴：“哎哟，会说话就好！真乖！”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阿离拿着窝头，依旧站在原地。浩宁闻到香味，跑过来：“阿离，我想吃，好香啊…”

阿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眼巴巴的浩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中一个窝头塞到了浩宁手里。

浩宁接过窝头立刻啊呜一口就啃了上去，沾了一脸碎屑，吃得香甜无比，满足的看向阿离“阿离，吃啊，可香了”。

阿离看着浩宁狼吞虎咽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个窝头。她学着浩宁的样子，也低头咬了一小口。窝头粗糙的口感似乎让她有些不适，她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仿佛很是珍惜，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道元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阿离安静地吃着窝头，浩宁在她旁边抱着窝头啃得欢快。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离那空茫的眼神，在看着浩宁满足的吃相时，似乎没那么空洞了，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视外界的一切，她的视线开始有了焦点，开始被浩宁所感染。

这笨拙的、缓慢的、甚至常常令人啼笑皆非的融入，像山涧滴水，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浸润着阿离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道元能感觉到，那层厚厚冰壳之下，某些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被浩宁身上那纯粹而蓬勃的生命力，被这落家村简单而温暖的生活气息，一点点地浸润、缓缓地唤醒。虽然距离“情志”还很遥远，但那片亘古的“虚无”之中，终于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回响。

就像那日她在泥地上画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虽然丑陋笨拙，却是冰层之下，第一颗奋力破土、指向光明的嫩芽。而大家都坚信，嫩芽既已破土，定能长出繁茂的枝桠，长成参天大树！

仅仅五年时光的修炼，浩宁已能凝气发力，催生嫩芽，道元便让他开始修炼木系术法。刚开始修炼，他甚至已能控制一些细小藤蔓，阿离看着他的变化，急切的拼命凝气，“凝神聚气，聚灵为焰，燃……凝神聚气，聚灵为焰，燃……凝神聚气，聚灵为焰，燃！”她一遍遍念着口诀，一遍遍挥舞着双手，拼命想让全身灵气聚于指间，意念里充斥着燃烧的火焰，却始终无法燃起火焰，这让她很不舒服。

快九岁的她，更加白嫩美丽了，扎着的两个小辫仿佛都在用力，那对剑眉下一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鼻尖高挺，撅起的小嘴也是天然绯色，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好，那双眼睛也不似幼时那般空洞了，仿佛她的残缺在这些温暖流淌的日子里正在慢慢愈合或是生长。她突然叫起来：“师父，我受够了！我的气到底聚去哪里了！”

而后开始下一项所谓的“剑术”，但也仅限于拿着枯枝或木棍，对着空气或者石头，僵硬地比划几下，重心不稳是常态，摔跤也时有发生，每一刺都毫无力量。每当这时，浩宁总会发出响亮的笑声，而阿离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她那毫无章法的比划，如今的她却懂得气急败坏的表达了。

看着这样的阿离，浩宁甚至怼在阿离脸上：“阿离，你要调控你的气息。聚气丹田，凝神发力，使其喷薄而出，再聚于指端，或许，火便烧起来了……”,阿离困惑极了，“凝神？发力？我亦凝神了呀，那巨大火焰早在我脑子里喷涌而出了！唉……”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道元心里是欣慰的。

这些年，虽没有什么修炼成果，落兰桐看着如今会生气，有欲望，基本像普通一般孩童一样喜欢玩耍只是稍显安静少语的阿离，听着那一声声开心时的“阿娘阿娘！”，生气的“娘！”，委屈的“阿娘……”，都让落兰桐心里溢满幸福，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值得！心里庆幸极了！

阿石与落兰桐一样，在这些平凡岁月里，看着道元真诚的教导与付出，早已放下了心中戒备。道元更是感激他们两对浩宁的视如己出，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们虽无血缘关系，却早已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