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往日一般上山,既是为了生活,亦是为了孩子们更好的成长。
“阿离,看,那是‘当归’。”道元指着药篓边一株开着伞形小紫花的植物,“你阿娘采它回去,熬成汤药,可以让人气血通畅,身子暖起来。”他特意强调了“暖”字。
阿离的目光落在当归上,又看看落兰桐忙碌采挖的背影,她的视线停留在那里。浩宁则兴奋地指着那紫色的小花,嘴里“花!花!”地叫着。
甚至后来阿离听到这个暖字时,她会不自主的叫一声:“阿娘”。
当他们经过一片野莓丛时,红艳艳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道元摘下一颗熟透的野莓,递给阿离:“尝尝,甜的。”
阿离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她那万年不变的平静小脸上,没有任何享受或不适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吃”的动作。
浩宁却馋得直流口水,小身子拼命往莓丛方向探。阿石笑着摘了一颗,小心地去了籽,塞进他嘴里。小家伙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发出含糊的“甜!”的声音。
阿离看着浩宁那灿烂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莓汁的手指。她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一下指尖残留的红色汁液。动作依旧机械,眼神里却似乎多了一点点…困惑?为什么浩宁的反应那么大?那红色的汁液,除了让手指变红,还有什么特别吗?
接着,她自己摘了一颗红彤彤熟透了的野莓再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感受着舌尖那“甜甜的”味道,满足的闭上了眼。
道元看着她那呆萌的小脸,随手摘下一颗刚落了花还绿油油的野莓递给落离:“阿离再尝尝这个。”她放入口中,一口下去,只听一声“啊,呸……”,她吐了:“师父!难吃!”
道元欣慰无比,她确实在成长,在变化。他将同样的一颗绿莓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确实难吃,又酸又苦的,阿离原来喜欢甜的,哈哈哈……”他们说着继续走着,走着继续说着,渐渐下了山,阿离也正在默默探寻着喜欢,讨厌,害怕……
村里顽童们追逐嬉闹的笑声传来。道元便带着他们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观摩”。
孩子们玩着最简单的追逐游戏,被追到的孩子发出夸张的尖叫和大笑,追人的孩子则得意洋洋。浩宁看得手舞足蹈,小小的他在阿石怀里兴奋地扭动,恨不得加入进去。日复一日,他跑起来了,便也加入了进去,或是被别人追逐,或是追逐别人,都开心极了。
阿离安静地坐在道元身边的石头上,怀里总拿着她那个草编的、早已被把玩得有些破损的小鸟。她看着那些奔跑尖叫的孩子,眼神空茫,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无法理解那喧嚣背后的情绪。只是,当其中一个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起来时,阿离的目光在那哭泣的孩子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其他人奔跑时要长一些。
道元留意到这点细微的不同。他指着那个哭泣的孩子,声音低沉温和:“阿离,他定是摔疼了,所以哭了。‘疼’,就是身体受伤了,很难受的感觉。”
阿离转过头,看向道元。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努力理解“疼”和“哭”之间的联系。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有一次她跟着道元“练剑”摔倒时蹭破的一点皮,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粉色印记。她低头看了看那点印记,又抬头看看那个还在抽泣的孩子,小小的眉头,蹙了一下。
道元的心,再次为那细微的蹙眉而轻轻一动。
落家村村民们都是带着朴素的善意。落兰桐人缘极好,道元带着粉雕玉琢却异常安静的阿离和活泼可爱的浩宁在村里走动多了,淳朴的村民们渐渐接纳了他们。
王婶家新蒸了野菜窝头,特意送了两个热乎乎的过来,正准备塞到阿离手里,粗糙的大手带着暖意,脸上是憨厚的笑容:“给,阿离,刚出锅的,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