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只觉得身体像被砸碎的琉璃,每一寸骨骼都在疼痛,每一道筋脉都在灼烧。冰冷的仙元调动早已撕碎了他最后残存的护体灵光,唯有怀中那点微弱温热的重量,是他仅存的执念——襁褓里的小浩宁,阿姐唯一留下的骨肉。
意识被剧痛和失血撕扯得逐渐模糊了,下方那断崖下的村落,闪闪微光,如同一个恍惚的梦境。他耗尽最后一丝真元,朝着村落最西缘那亮着光的小院撞去。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里最后的景象,是药圃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篱笆旁逗弄着什么。
“砰”一声巨响!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尘土混着几片被击飞的草药嫩叶飞扬起来。元英的身体狠狠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几株无辜的“鬼面菇”被压得东倒西歪,甚至粉碎,顿时看不清那若隐若现的鬼面笑脸。他喉头一咸,又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溅在旁边“鬼爪藤”的叶片上,洇开刺目的暗红,植物瞬间抽动活跃起来,藤蔓朝着他延伸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当作猎物席卷吞噬。
他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双臂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似乎被这剧烈的震荡惊扰,发出小猫般细弱无力的嘤咛。
“阿离!” 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呼喊穿透了元英嗡嗡作响的耳膜。落兰桐惊讶的冲出来,以为阿离又弄出了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像,吓得魂飞魄散。
阿石紧随其后,他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几道肉眼难辨的淡黄色符纸被他闪电般弹出,无声无息地贴在小院的篱笆、门楣和围墙边那棵老桃树的树干上。院里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极其微弱、凡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种混淆气息的屏障悄然生成,将小院与外界隔绝。顿时天空闪了一下白光,又消失了,仿佛多了一层隔绝外界的透明屏障。阿石布下匿息符阵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药圃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落离,她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月光下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影。她依旧蹲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纹丝不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地上那个血污狼藉的男人和他怀中蠕动的小小包裹,如同映着两件全然陌生的器物,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
落兰桐像一阵风般冲到男人面前。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人的模样,目光只在那刺目的鲜血和脆弱襁褓上一扫,一股母性的本能便压倒了所有惊疑。她毫不犹豫地扑跪在元英身边,手指飞快地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下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跳动,让她心头一紧。
“还活着!阿石!” 她急促地低喊,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
一个强壮而有力的身影几乎与落兰桐的声音同时出现在男人旁边。
阿石,此刻脸上惯有的那种温柔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凝重。三年了,三年前的奇异事件仿佛就在眼前,今日又是一道光送来一个婴儿,他实在不放心。
三年来他与落兰桐共同扶养着落离,但这个孩子如同一个怪胎,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没有情志的呆子,一直以来,为了保护他的阿兰,他不断用自己的精血炼化符篆,不断加固阿离身上的匿息符,每日过得胆战心惊。此刻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地上昏迷的男人、染血的襁褓,最后落在落兰桐焦急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