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殇王朝,承天殿。
子夜时分,皇宫深处本应万籁俱寂,此刻却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皇后元氏所居的凤栖宫灯火通明,声声痛呼与宫人急促的脚步声交织着,预示着一位迟来的皇室血脉正挣扎着降临人世。皇帝陛下贾乾,此刻正站在凤栖仪内,焦急等待着他的唯一一个嫡皇子的到来……宫室之外,夜空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异象。钦天监正使南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不好了!陛下!天…天象剧变!紫…紫微帝星…摇摇欲坠,光芒晦暗!东南…东南天际,一颗前所未见的青碧色大星骤然大放光芒,其芒…其芒直冲帝阙,势如…势如利剑悬顶啊!”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此乃…此乃‘青芒犯紫’,主…主神器易手,江山倾覆之兆啊!”几乎在钦天监正使话音落下的同时——“咚嗒!!!”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如心脏跳动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响彻了皇宫的夜空!仿佛整个天穹都狠狠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以青芒星为端,一道青色光芒色彩鲜艳、极其纯粹,如同青芒星的彗尾狠狠划过半个天穹,随即射下一缕奇异光柱,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穿透了承天殿厚重的琉璃瓦顶!那光柱并不刺目,定睛审视,甚至隐约可见无数玄妙莫测的金色符文流转生灭,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仙力威压!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凤仪宫,穿透了墙壁,将室内映照得透亮无比!然而,这神圣的光芒并未带来温暖与生机。而是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九幽吹出的寒风,伴随着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宫室!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黯淡、摇曳幻灭!殿外花木瞬间蒙上一层寒霜,虫鸣鸟叫戛然而止!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感!“哇啊——!!!”一声极其响亮、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甚至带着点不满和控诉的婴儿啼哭,如同刺破死寂的惊雷,骤然从凤仪宫内响起!
皇后元氏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汗水浸透散乱的鬓发,脸色惨白如纸,却终于在听到那声啼哭时,眼中爆发出温柔又近乎狂喜的光芒。她的孩子!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孩子!“是…是位小皇子!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产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将襁褓捧到皇后面前。皇后挣扎着支起身体,贪婪地看着那皱巴巴、啼哭不止的小家伙,泪水汹涌而出,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温热的小脸。这是她的骨血,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她柔和的笑颜舒展开来:“去禀告陛下吧。”
什么天象异兆,什么青芒犯紫微,此刻在她心中,都比不上怀中这真实的、鲜活的生命!然而,这份欢喜如同泡沫,转瞬即被残酷戳破。殿门被猛地撞开!大殇皇帝在众多侍卫太监簇拥下,面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踏入。他身后,紧跟着身着玄□□袍、面容枯槁如僵尸、眼神却阴狠如毒蛇的国师玄阴子。皇帝脸上没有丝毫得子的喜悦,只有被恐惧和愤怒扭曲的狰狞。“陛下…”皇后虚弱地呼唤,试图分享她的喜悦。皇帝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产婆怀中的襁褓上,婴儿额间一枚青碧色的奇异胎记,其形似破碎的星辰,散发着冰冷而深邃的微芒……他瞳孔震颤,愤怒充斥着他的全身,仿佛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索命的恶鬼。
他猛地转向玄阴子,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嘶哑:“国师!青芒犯紫,帝星晦暗!此子降生,引动九幽寒光,天地同震!你告诉朕!此等凶兆,此等孽障,该当如何?!”
玄阴子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急速掐算,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啼哭的婴儿,袖中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符在接触到殿内残留的冰冷死寂气息时,骤然变得滚烫发亮,甚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眼中爆射出狂热而贪婪的精光,声音尖利如同夜枭,盖过了婴儿的啼哭:“陛下!天象示警,符器共鸣!此子命格至阴至煞,乃煞星降世!引动九幽之力冲撞紫微,青芒耀世便是新主将兴之兆啊!此子存世一日,陛下龙气便受压制一日,大殇国运便衰败一日!此乃亡国灭种之祸根!唯有趁其初生,元魂未固,血脉至纯,以帝王之血为引,龙气为炉,行“血祭封煞”之法,将其魂魄连同这身引动灾祸的本源彻底炼化!方能斩断祸根,稳固帝星,熄灭那青芒煞星!迟则…社稷倾覆啊!”
“血祭?!”皇后元氏如遭万箭穿心,瞬间魂飞魄散!巨大的愤怒和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猛地从产婆手中夺过婴儿,死死搂在怀中,用身体护住,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陛下!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是臣妾的命!什么灾星祸根!他只是个孩子!国师妖言惑众!他是要害我儿!陛下!求您!求您明察!放过我们的孩儿!臣妾愿代他去死!陛下——!!!”她抱着孩子,恨不能将这婴儿揉进自己的身体,泪水混合着汗水,绝望地看向皇帝,声声泣下。
皇帝看着皇后怀中那啼哭挣扎的婴儿,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玄阴子描绘的“社稷倾覆”图景彻底碾碎。他脸色灰黑,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狠绝:“妖星降世,祸乱国本!朕乃天子,当为天下除害!欲得皇儿,来日方长,岂容尔妇人之仁误国!来人!将那孽障,从皇后手中夺下!即刻处置!”
“陛下——!!!”皇后的惨呼撕裂长空。她快如闪电般夺过身侧一产婆手中锋利的剪刀,紧紧抵在自己脖颈上,如发怒的护崽母兽,拼死相互。如狼似虎的侍卫正扑向虚弱不堪的皇后。
皇帝抬起手,仿佛想阻止皇后,却又犹豫的放下。就在这千钧一发、婴儿即将被夺走的瞬间!“住手!”一声清越的断喝带着凛冽的仙灵之气穿透混乱!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掠入殿内,正是感应到皇宫剧烈能量波动和那股奇异气息,担心姐姐而全力赶来的皇后胞弟——真仙境修士,元英!他清冷而俏皮的脸上此刻如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剑,瞬间挡在皇后与侍卫之间。
“元英!”皇后如同抓住了溺水时的最后一根浮木。元英目光如电,瞬间洞悉殿内惨状:姐姐的绝望泣泪,皇帝的冷酷绝情,国师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以及那婴儿仿佛在诉说委屈的啼哭。他心念急转,愤怒飙升,却能懂得姐姐!他虽是一个普通的初级修仙者,今日决不能让姐姐失去这孩子!
他猛地抬头,对着皇后怀中一指,疾声厉喝:“姐!快看那孩子的眉心!”皇后和扑上来的侍卫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这视线转移的刹那,元英藏在袖中的左手,一枚以自身精血瞬间激发的“移花接木幻形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没入冷宫一个捧着铜盆、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怀中——那里,包裹着一个刚刚夭折、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宫人所生男婴!幻术生效快如闪电!在众人眼中,皇后怀中的婴儿,眉心骤然浮现出一道妖异的青黑色竖纹,小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啼叫,随即全身皮肤泛起死灰,气息瞬间断绝!
“啊!我的儿——!!!”皇后发出撕心裂肺、令人闻之落泪的惨嚎,身体一软,怀中的“死婴”脱手滑落。“妖孽已遭天诛!快!将其交给国师净化煞气,以免污秽宫闱!”元英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天意如此”,同时闪电般俯身,一把抄起那滑落的“死婴”,迅速塞入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铺着软布的提篮中,盖严。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诛”惊呆了,动作僵住。玄阴子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但看到婴儿“死状”和眉心“青纹”,又感应到那股冰冷气息似乎真的在消散,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国师!煞星虽毙,尸身煞气犹重!请速随贫道至殿外空旷处,布下‘九阳焚煞阵’,彻底净化!”元英提着篮子,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玄阴子盯着提篮,感应着里面微弱的死气,又看了看悲痛欲绝昏死过去的皇后和一脸“如释重负”实则冷酷的皇帝,心中疑窦丛生,但“妖孽已死”似乎已成定局。
他阴狠地扫了元英一眼,点了点头:“带路!”元英强压狂跳的心脏,提着那“烫手”的提篮,在玄阴子和几名侍卫的“护送”下,快步走向宫墙附近一处偏僻的废弃殿宇。他步伐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意念紧绷,寻找着唯一的生机。
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如同送葬的纸钱。凤栖宫内,一片死寂。皇后元氏倒在榻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着她破碎的心还在跳动。
她的孩子…她刚刚感受到体温的孩子…入宫多年,难以成孕,不知多少个日夜,那个她已在心中想念了千百遍的孩子——仿佛随着那声“天诛”,被彻底夺走了。宫墙边,废弃殿宇的阴影里。玄阴子正装模作样地取出几面黑幡。元英将提篮放在空地中央,自己则悄然退到了靠近高大宫墙的角落。“国师,您看此处地脉…”元英指着远处一个方位。玄阴子下意识凝神看去。就在这视线转移的刹那!“遁!”元英心中炸雷般低喝!体内真元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残影,并非向上飞遁,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宫墙,以真仙境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沿着墙根阴影,向着年久失修、藤蔓丛生的冷宫遁地而去!同时,他反手向后一甩,三张蓄势已久的“惊雷符”脱手而出,并非打向玄阴子,而是精准地射向场中的提篮!
“爆!”“轰!轰!轰!!!”三道刺目的雷光在玄阴子及护卫周边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夜空!狂暴的雷火瞬间炸飞了护卫!玄阴子立即启用护身术法,却还是晚了一步,瞬间被惊雷炸的满脸焦黑,头顶的束发早已不见踪影,焦黑的爆炸头里瞬间浓烟弥漫,不时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