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焕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霍然起身,指着殿门外的武将,声音因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变了调:“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孤……孤一直在东宫闭门思过,如何会指使人强闯宫门?!定是有人陷害!父皇!父皇明鉴啊!”
他扑通跪倒在地,朝着御座方向连连叩首,涕泪横流。
皇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门外跪着的武将,又缓缓移到下方痛哭流涕的太子身上,胸口急剧起伏,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竟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来,溅在明黄的龙袍前襟上,触目惊心!
“陛下!”皇后惊呼,连忙扶住他。殿内顿时一片混乱,几位嫔妃吓得失声惊叫,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逆子……逆子!”皇帝指着太子,手指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愤怒,以及……一种深沉的悲凉。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嘶声道:“拿下……拿下这个逆子!交由……交由宗人府……严审!”
“父皇!儿臣冤枉!冤枉啊!”李景焕疯狂地磕头,额上瞬间一片青紫。
几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将瘫软在地、仍在嘶喊的太子李景焕拖了出去。太子妃王氏早已面无人色,瘫坐在席位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雍王李景恒迅速反应过来,厉声指挥禁军控制场面,安抚众臣,又急召太医上前为皇帝诊治。乾元殿内乱成一团,喜庆的宫宴瞬间变成了谋逆案发的刑场和皇帝病危的急救地。
苏晚坐在席位上,看着眼前这猝然爆发、却又隐隐觉得并非完全意外的惊天巨变,背脊一片冰凉。死士闯宫,直指东宫……这手笔,这时机,狠辣,精准,一击致命!直接将太子钉死在了“谋逆”的耻辱柱上,再无翻身可能。
是雍王?还是……李玄?抑或是,他们联手?
她想起李玄信中的警告,想起沈云珠蹊跷的死,想起皇帝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皇帝被太医和内侍紧急抬往后宫救治。皇后跟着去了,临行前看了雍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雍王以监国身份,当众宣布:宫城戒严,所有人等暂留乾元殿,不得擅离,待案情初步查明。同时,下令缉拿东宫一干属官,封锁东宫,彻底搜查。
乾元殿内,灯火依旧通明,歌舞早已停止,佳肴美酒无人问津。只剩下惶惶不安的宗室大臣和命妇女眷,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宣判。低低的哭泣声、压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更添恐慌。
苏晚端坐不动,拢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惊疑、揣测,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宸王远在北境,宸王妃却卷入了这场针对太子的政变中心,是福是祸?
她抬眼,望向御阶之上那空空如也的龙椅,又缓缓扫过对面神色凝重、正在与几位重臣低声商议的雍王,最后,目光与不远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太子妃王氏对上。
王氏也正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她对着苏晚,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开了视线。
苏晚心中猛地一沉。王氏那个眼神,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不要掺和?还是……暗示这一切的背后,有更深的隐情?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禁军将领匆匆进来,在雍王耳边低语几句。雍王脸色变了变,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