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按照惯例,该是宗室子弟、文武大臣向皇帝敬酒贺岁、献上吉祥话的时候。然而,今年情形特殊,谁也不敢轻易上前,怕惊扰了圣驾。
雍王李景恒作为目前实际的主事者,率先起身,手持金杯,走到御阶之下,躬身道:“儿臣恭祝父皇母后新年康泰,福泽绵长,愿我大齐国祚永昌!”
皇帝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内侍接过酒杯,自己并未饮。雍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了回去。
接着,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也依次上前敬酒。轮到苏晚时,她起身,端起酒杯,步履平稳地走到御阶前,屈膝行礼,声音清越:“臣妾恭祝陛下、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新春吉祥。愿陛下早日康复,龙体康泰。”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与疲惫,但苏晚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宸王妃……辛苦了。玄儿在北境,为国戍边,你在京中持家,亦是不易。”
“此乃臣妾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王爷在北境一切安好,时常挂念陛下圣体。”苏晚垂首答道。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言,示意内侍接了酒。
苏晚退回席位,心中却因皇帝那短暂的注视和言语而泛起波澜。皇帝似乎……知道些什么?
敬酒环节在一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氛围中结束。歌舞重新上演,但众人已无心欣赏。皇帝的精神似乎越来越不济,皇后频频侧目,面带忧色。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响,打破了殿内虚假的祥和。一名身着禁军将领服饰、神色仓皇的武将,未经通传,竟直接闯到了大殿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何事喧哗?!”司礼监首领太监厉声喝道。
那武将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外,声音带着惊恐,颤声道:“启禀陛下!宫城……宫城西华门外,发现不明身份的死士数十人,手持利刃,试图强闯宫门!已被值守禁军格杀大部,擒获数人!据擒获者初步……初步招供,似与……似与……”
他话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敢说下去,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似与什么?说!”雍王李景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那武将猛地磕头,几乎是哭喊道:“似与……似与东宫有关!擒获之人中,有一人……曾是东宫侍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死士强闯宫门?与东宫有关?!除夕之夜,皇帝病重,宫宴之上,竟爆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谋逆大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亲王席位上、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太子李景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