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暂停，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散去。苏晚也起身，在常嬷嬷等人的簇拥下，往宸王府营地走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营地的气氛比离开时凝重了数倍。亲兵侍卫们刀出半鞘，神情冷肃，将李玄所在的主帐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秦护卫迎了上来，对苏晚行礼，低声道：“王妃，王爷正在昏睡，太医刚施了针用了药。”

“本妃去看看。”苏晚道。

秦护卫略一迟疑，侧身让开。

苏晚走进主帐。帐内光线有些暗，药味更浓。李玄躺在一张铺设厚实的行军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额上覆着冷汗。他上身未着寸缕，肩背处裹着厚厚的、渗出暗红血渍的绷带，那绷带缠绕的范围颇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肩和部分后背，可见伤势不轻。即使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紧抿，仿佛仍在承受着痛楚。

一名太医和两个药童正在一旁轻声整理着药箱。见到苏晚进来，太医连忙行礼。

“王爷伤势如何？当真无碍？”苏晚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李玄苍白的脸上和那刺目的绷带上，声音放得很轻。

太医躬身答道：“回王妃，王爷外伤虽深，所幸避开了要害，虎爪亦无毒。失血是多了些，但王爷底子好，用了药止了血，退了热，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只是……”他顿了顿，“近日需得小心，万不可再移动或牵动伤口，以免崩裂。亦需防着发热反复。”

苏晚点了点头：“有劳太医费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王府上下，全力配合。”

“是，王妃。”

苏晚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静静看了昏睡的李玄片刻。他的呼吸略显粗重，但还算平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脆弱”地看到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强悍，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重伤失血、陷入昏睡的病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少了迫人的威压，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孤冷。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他额头试探温度时，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太医去外间歇息吧，这里本妃看着。若有变化，再请太医。”苏晚对太医道。

太医应诺，带着药童退到外间。

帐内只剩下苏晚和李玄两人，以及一盏跳跃的灯火。外面风声隐约，夹杂着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苏晚的目光，缓缓从李玄的脸上，移到他肩背的绷带上，又移到他放在身侧、骨节分明、此刻却无力微蜷的手上。虎爪所伤……真的只是意外吗？

若真是意外，李玄的运气未免太“好”，偏偏救了鲁国公世子，偏偏伤得恰到好处——足够严重，以显示其英勇和付出；又不足以致命，不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而且，是在皇帝病重、太子失势、雍王监国、各方势力微妙平衡的这个节骨眼上。

若这不是意外……

苏晚的眸色深了深。那会是谁的手笔？目的是什么？除掉李玄？似乎不像，猛虎虽凶，但在亲卫环伺的猎场，未必能置他于死地。那便是……苦肉计？用一场重伤，来换取什么？鲁国公乃至其背后部分武将的感激与倾斜？还是在皇帝和朝臣面前，进一步塑造其“忠勇无私”、“顾全大局”的形象，同时，以伤病的理由，暂时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避过可能针对他的明枪暗箭？

甚至，可能一石多鸟。

好深的心思，好狠的手段。对自己也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