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李玄苍白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与这样的人为盟，如同与虎谋皮，步步惊心。但眼下，他们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炭盆边，拿起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焰燃得更旺些，驱散帐内因伤病而生的阴寒之气。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苏晚转身，只见李玄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凝聚，恢复了惯有的冷锐和清明，准确地锁定了站在炭盆边的苏晚。

他的眼神里没有伤者的虚弱或茫然，只有一片沉淀的、警惕的冰冷。

“王爷醒了？”苏晚放下火钳，走到榻边，语气平静，“太医刚走，说王爷伤势需静养。”

李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试图动一下，肩背的伤口立刻传来剧痛，让他眉头猛地一拧，额上渗出更多冷汗。

“别动。”苏晚下意识地按住了他未受伤的右肩，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医说伤口极深，万不可牵动。”

李玄的动作顿住，任由她按着，深灰色的眸子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因为失血和发热而显得沙哑低沉：“你在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臣妾是王妃，王爷受伤，自然该在此照料。”苏晚收回手，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倒了一盏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王爷先喝点水。”

李玄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外面……如何？”他问。

“狩猎已暂停，雍王殿下下令彻查猛虎来源。鲁国公世子无恙，已派人回府报平安。王爷勇斗猛虎、负伤救人之事，想必已传开。”苏晚简洁地汇报，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子妃娘娘先前在溪边，还特意提醒臣妾，猎场之上，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将太子妃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观察着李玄的反应。

李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的讥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王氏……倒是‘有心’了。”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自身难保，还有闲心提醒别人。”

这话印证了苏晚的某些猜测。太子妃的处境，恐怕比看上去更艰难。

“王爷觉得，今日之事，真是意外吗？”苏晚看着他，忽然问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玄抬眸，与她目光相接。帐内灯火跳跃，在他深灰色的瞳仁里映出两点幽光。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呢？”

苏晚沉默了一下，道：“猛虎出现得蹊跷，袭击的目标和时间，也巧得令人起疑。王爷这伤……受得‘恰到好处’。”

李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而毫无笑意的弧度。“看来，你不算太笨。”他闭上眼睛，似乎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声音也更低了些，“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