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长,出血量也大,医生检查了下伤口,建议手术缝合。
从医院里出来后,梅溪的手掌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程易取好了药,两人离开医院。
医院门外的路灯下,她的脸色愈加惨白。
暖气骤然被冷风卷走,梅溪裹紧了厚外套,缩了缩脖子:“我想喝点粥,一起吗?”
“好啊,想去哪边?”程易开始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餐馆。
之前喝了太多的酒,桌上的菜又几乎都是荤腥,梅溪想了想道:“我记得不远处有个不错的店,就隔一条街,不用开车。”
程易欣然点头:“好,你带路。”
到了之后发现是个不大的店面,却烟火气十足。白雾蒸腾萦绕在透明玻璃上,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程易快走几步帮她推开门,梅溪点了一份粥,然后看向程易:“你想吃什么?”
程易之前在加班,之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刚好错过了饭点,他看了看菜单,也学着她的样子点了份一模一样的。
“就这个挺好。”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暖气很足,被风吹透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不一会儿点的两份热粥用托盘送了上来,梅溪喝了一小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胃里的灼烧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幸好受伤的是左手,倒是不影响吃饭。
“今晚真的敬了太多的酒。”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喝过这么多酒。”
程易眼里闪过一丝后怕:“你既然提起给我发求救消息,为什么没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及时逃走?”
“姜老师是个水平很高的老师,虽然看不惯我,上课却依旧是耐心的,我一开始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也许就真的如她所说,只是一起吃个饭,复盘上课没稳固的知识点……”
“结果信错了人。”
“嗯,是个火坑,不过我跳出来了。”
梅溪语速很慢,说几句就舀一勺粥,程易一开始还冷着脸,后来逐渐弯了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
滋味鲜美,微烫,吃着很舒服。
梅溪又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凉,放在桌上的左手裹着白色纱布,很是显眼。
程易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目光又由柔软转至狠戾,冷冰冰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梅溪夹了一块小菜,含糊道:“既然常晓书已经留下来解决了,我们就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热气有些模糊了面前的景象,程易盯着眼前的粥碗,握着勺子,味同嚼蜡地吞了一口,看起来心情极差。
“你的手伤成成这样,不怪他吗?”
程易让人将今晚所有相关的人物的关系和背景都做了调查,在梅溪做缝合的时候,他已经将汇总报告从头到尾完整地看了一遍。
自然没有放过其中关键的一环,那个隐形的推手。
常晓书可能是无意,却刚好成了梅溪今晚遭遇的再合适不过的契机。
如果梅溪防备再低一点,或者真的没发出任何求救信息,在一杯杯的劝酒下喝醉,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个后果可能就是某些人原本打算促成的结果。
梅溪盯着自己的手,心想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麻药的效果逐渐过去,痛感仿佛流动的岩浆,牵拉着每条神经,绷成脆弱易断的弦。
只是安全离开后,喝着暖乎乎的粥,心情忽然舒缓下来。
“走出电梯看见常晓书的时候,我真的气到了极点。但后来冷静下来,把事情仔细捋了一遍,发现好像也不是他的错。只能说我比较倒霉,阴差阳错后承担后果的人是我。”
“你发现了?”
“嗯,希望我出事的肯定不会是他,另有其人。”常晓书为人如何,她还是清楚的,签合同的时候两人就心照不宣,从此之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不希望你再受伤。”程易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听说你上学时候成绩很好,对吗?”
梅溪有些诧异地抬眼:“你知道我?”
程易垂下眼睛:“我……我是你的粉丝,知道你的一些事情也不奇怪吧。”
梅溪思考了片刻忽然一笑,点了下头:“也是,我的背景和经历简历并不是什么秘密。”
程易见她并不反感,干脆将心里的话一吐为快:“你毕业的那所学校很受企业欢迎,找工作并不是难事,何况你之前成绩很好,为什么偏偏选择做一个歌手?”
梅溪垂下眼睫:“那只是表面。表面上看起来我有很多路可以选,但其实只有一条路能解决我当下的困境。”
“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既然看到了关于我的调查,应该知道我爸之前得过一场很严重的病吧。”
“嗯,知道。”
“我从有记忆就和父亲一起生活,还有个弟弟在上学。父亲重病后,住在在ICU的那几周颠覆了我之前的认识,让我意识到我其实还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全系第一,不过如此,而且我那时还没毕业……那几周每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如何去挣钱,只有挣到钱才能维系他的生命。”
“你当时的男友家境不错,为什么……呃。”
提及自己,程易话音一顿,有点脸红,摸了摸耳后的口罩系带,没继续往下说。
梅溪舀了一大勺粥,一口咬住里面粉嫩的虾仁,表情淡淡:“我猜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帮忙,毕竟这是最简单的一条路。”
程易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哪怕分手后,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无法放下的执念。
可能是因为此刻的粥鲜香爽滑,抚慰了刺痛的胃,也可能面前是个对她施以援手,却又并不了解她的陌生人,能陪她一起回顾一次那些原本不想回看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