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不多时,大门再次从两边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随同的人并没有一起进来,而是将他送到后就离开。
姜老师热情地迎了上去,殷勤又恭敬地将对方带到主位,依照姜老师的态度,这个应该就是今晚要见的人。
梅溪被安排的座位就在中年男人的旁边,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对方的样子。
微眯的一双眼睛,黑发中藏着几根银白,衣着上有种说不出的死板,莫名显出一股陈旧腐朽的感觉。
对方感觉到她的视线,也顺势转过头看向梅溪。
梅溪试探地看过去,对方的眼神却往她身上不住打量。
姜老师坐在另一边,适时站起来给梅溪介绍:“这是森海娱乐的徐总,近期致力于发掘培养在音乐方面有天赋和能力的新人。”
徐总对她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
梅溪一怔,贴在腿侧的手掌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姜老师见状端着酒杯走过来,拉了拉梅溪的袖子,低声哄劝:“如果能被他看上,下一个爆款艺人没准就是你了,还不好好抓住机会!”
然后牵着梅溪的手递了过去。
只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握手,梅溪却感到无比地恶心。有的时候,听到的再多也比不过亲身体会到的一幕,她算是头一回体会到了圈子里所谓的权力压制。
摆盘精美的菜肴,不断添满的酒水,来来回回地敬酒与奉承。
当姜老师再一次怂恿梅溪举杯敬酒的时候,她故意装作手滑,将酒液撒了一小片在袖口上。
服务员连忙过来想要帮她擦拭,梅溪摇头拒绝了。
她抽走服务员带来的那块毛巾,站起身:“没事,我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姜老师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随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房间:“就在那处理吧。”
原来那侧是个卫生间。
梅溪注意到对面也有一扇门,以鎏金做装饰,雕刻了漂亮的花纹,与饭厅的装饰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那里又会是什么地方?是她想的那种吗?
梅溪心中一沉,她匆匆走进卫生间并关上门,手腕淋了酒液体的地方瞬间冷到刺骨。
手机屏幕亮起,有两条消息。一个是常晓书发来的,一个是Z先生的。
常晓书:不是去上课吗?结束了?你怎么会在枫亭路?
梅溪没时间多作解释,直接给他发去了定位:19楼,没门牌,如果你赶得过来,帮我收拾下残局。
哗啦啦洗手的流水声中,梅溪点开Z先生的短信: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
梅溪:房间没门牌,你可能找不到我。
两秒后Z先生安慰她:别担心,我有办法。
梅溪想了想还是简单给Z先生补充了一下记忆里的路线,无论他看懂没有,主要是为了尽人事,听天命。
浸透了凉水的袖子很难拧干,梅溪用干毛巾擦拭了几遍,手腕处湿漉漉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看起来依旧安静恭顺,惹人喜欢。
一顿饭已经过半,佳人在侧,食不知味,徐总侧过身给姜老师使了个眼色。姜老师点点头,握着酒杯站起来招呼梅溪:“快给徐总敬酒。”
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工夫,刚才那只撒了酒水的玻璃杯又被倒满了。
梅溪平时很少喝酒,酒量并不好,之前被怂恿着多次敬酒的时候,推阻不掉,现在她已经感觉到了头晕。
于是微微摇头说自己已经喝不下了。
姜老师脸色一沉,批评她敬酒没有诚意。倒是徐总在中间劝着,实则倒像是逗弄,根本没有让她放下酒杯的意思。
梅溪留意到一些细微的不对劲。
刚才的酒杯上有她残留的一点口红印,但这只杯子崭新得像洗过了一遍,与此同时杯子底部有一点未化完的粉状残渣。
幸好是透明的白酒,否则可能就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这是一场看上去十分寻常的饭局,真如他们所愿的话,她大概喝完这杯酒她就会完蛋了吧。
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但如果什么都发生了,就算报警也晚了,没人找到她,她打算采取一点非正常方法来保护自己。
她眉头一凝,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好,这杯我敬徐总。”
徐总今晚见多了梅溪唯唯诺诺低头的样子,很少看见完整正脸。蓦然看见她对着自己绽开了明媚笑容,一时间愣在原地,目光贪婪黏腻。
梅溪则清楚地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翻滚不息的肮脏欲望。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一开始答应跟着姜老师一起吃饭,梅溪心里其实是存着一丝侥幸的。
她想着也许工作室门口的保安不是防着她离开,只是正常执勤;也许姜老师并不是嫌弃她的咖啡看不起她,而是咖啡放茶几上太远了所以才喝。
但来这里之后看到她热情洋溢迎接徐总的那一刻,梅溪什么都清楚了,只是现在她成了笼中鸟,主动权根本不在她手上。
梅溪垂下眼眸,一瞬间做出了决定。这个时候她不再考虑利与弊,只考虑求生,现在在场的两个人的焦点都在她身上,只要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就好。
她用尽全身力气拽掀翻了就近的几只碗碟杯盏,精美的刺绣桌布被扯下桌面。
仿佛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大大小小的瓷碗顿时失去平衡,接二连三滑下去,轰然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
声声脆响中,碎片四溅。
梅溪靠得最近,不小心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手背,鲜红的血一滴滴洒在地上,浸透了地上无数尖锐的碎屑。
姜老师尖叫起来:“你在做什么!服务员!服务员!”
紧紧闭合的大门被慌张打开,服务员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保安赶紧上前拉住下滑的桌布,试图阻止眼下不受控制的场面。
一窝蜂涌入的人太多,现场一片狼藉,梅溪抓住空隙趁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