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抓着她的胳膊要个解释,姜老师被这一幕气得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她看多了梅溪唯唯诺诺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才缓过来,表情几近失态:“别管这些碎盘子了,给我去抓住她!”
“谁?”
“刚才跑掉的那个年轻女孩。”
*
当初在这一层转了半天才到这间屋子的时候,梅溪就牢牢记住了消防通道的位置,刚逃出门就往记忆中的方向跑。
Z先生还没到,常晓书的消息今天一直都是迟滞状态,没人来救她,只有她自己在奔跑逃窜。
她仿佛一只身姿矫健的羚羊,灵活无比地飞奔下楼,楼道黑洞洞的,仿佛一只有着无尽循环迷宫的黑色盒子,令人心悸
楼层太高,想下到一楼太慢,而且梅溪不确定楼下会不会有人堵住下面的门。如果他们反应过来前后围堵的话,她依旧没有出路。
到了15楼的时候,她确定身后的人没看见自己,于是用力将楼梯边的垃圾桶推翻。
蓝色的圆筒骨碌碌往楼下滚去,发出很大的声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同时梅溪趁乱一个闪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每层的构造大抵是相同的,她一路上运气很好,没有碰上端菜的服务员。
她匆匆走进女厕所,将自己锁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心想哪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异常,只要能拖住一会儿就好。
狭小的空间给了梅溪些许的安全感,她摸出手机,给Z先生打个电话。
拨通的同时电话就被接起,Z先生的感冒还没好全,鼻音很重,但梅溪依旧认出了他的声音。
她缓了缓情绪,尽量保持冷静:“我在15楼北边女厕所。”
与此同时,电梯内程易不假思索地摁下15楼的电梯键,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眉头皱得更难看了些。
助理反而微微惊讶了一下,小声询问:“她怎么在15楼,不是说19楼吗?”
程易咬牙:“她不是束手就擒的类型,我们来晚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她肯定是因为情势所迫才会这么做。
梅溪没有挂电话,Z先生对她的了解程度让她有点惊讶,她将手机放在隔间里的小平台上,从包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摁在不断冒着血珠的手背上。
随即抽了一口冷气,划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肾上腺素消退,痛感立刻浮了上来。
程易当然也听到了这一声,但默契地没有说话。
梅溪盯着手背,上面伤口狰狞,像是一道已支付的轻信的代价。
她处理完手术的血迹后,程易也到了门外,在手机另一侧:“你可以出来了。”
狭小的隔间内,梅溪将手指搭在简易的门锁上,却犹豫着没有拨开:“他们有保安,你别正面和他们冲突。”
程易看了眼助理,助理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已经做好了对应的准备。
程易才点点头:“既然我来这里就不会没有准备,不会让你再被带走一次。”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脚步声逐渐接近,梅溪自门后显露出身形。
她一只手摁着另一边的手背。血色弥漫开,腥味浓重,抬头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但额边渗着细密的汗水,脸色惨白,气息仍是不匀。
程易扶住她微微颤动的肩膀,从助理手中拿过外套为她披上,帮她摁住出血的手背。
这次梅溪没有拒绝。
他体温很高,手指温热,而她因为失血和喝了太多冷酒,身体又热又冷,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些。
而后一件宽大的风衣披上,掩住了她受伤的手,像是下了雪的战场,掩埋了一切血腥与残酷。
电梯一路往下,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可能是所有的阻拦都被挡在了外面,就好像她刚刚在消防通道中被混乱追逐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踏出电梯踩到一楼光洁干净的地面,梅溪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些。
却见常晓书忽然出现在酒店灯火辉煌的大厅,一身酒气,步伐虚浮,衣服也乱了,见到梅溪时甚至以为看见了幻觉,揉了揉眼睛。
“我今天……唉……刚好有个酒局,我爸组织的,偏拉着我过去……”常晓书定定地看着她,想解释的太多,这个时候却又觉得解释无用。
他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头:“对不起,我爸这件事上先斩后奏,我被蒙在了鼓里。”
梅溪并不需要他的道歉:“晚上那顿饭姜老师带了徐总过来,为了制造逃跑的机会,一整桌的餐盘酒杯几乎都被我打碎了。”
她递出一个眼神,程易松开了替她摁着伤口的手。
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出来,从手背溢出到整个手掌,鲜血已经浸透了几层纸巾,伤口又深又长,需要尽快包扎。
“我得去包扎一下。”
梅溪一会儿感觉很冷,一会儿又觉得热,口鼻里呼出的全是酒精的气味,呛人得很,头晕乎乎的,想就这样睡过去。
她拉了拉程易的衣摆:“先离开这里可以吗?我们走吧,Z先生。”
“他是谁?”常晓书骤然抬头,挡在他们前面。
梅溪拉了拉常晓书示意他让开,浑身几乎没有力气,只能半靠在程易的身上。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又有怎样的社会关系?就这样跟他走吗?”
“只是麻烦他送我去医院。”梅溪深深看了他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
程易虚扶着梅溪的肩膀,对常晓书说:“二楼第一间,VIP客户,昵称Z。”
常晓书睁大眼睛,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后面电梯门开了,几个一身黑衣的保安气势汹汹地追了出来,一旁是冷着脸的姜老师。
梅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给他两个选择:姜老师是你介绍过来的,那么善后也交给你。如果说处理不了,也行,现在就可以报警,很快就会有警察过来。”
只不过那会更加难以收拾。
梅溪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建议道:“选一对你比较好。”
常晓书的眼神暗淡下来,让他们离开:“放心,之后的事情,我会全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