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想了想:“可能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才不想在分手前,还在他面前活得那么窝囊吧。”
“因为喜欢?”程易喃喃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在做男女朋友的时候,她都从来都没有当面对他说过喜欢两个字。
“对。那时候他送了我一件很贵的礼物。”
“送礼物很正常啊,他毕竟是你对象。”
程易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
“不仅仅是一件礼物,你不了解他。”
程易:“?”
仿佛被雷劈中,程易手里的瓷勺哐当一声砸在碗边,仿佛一声亘古的钟声,穿越时光,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几乎想撕下口罩为自己辩白,指骨紧了紧,还是松开,静静听着梅溪继续说下去。
梅溪回忆了片刻:“他……和每个前女友分手之前,都会送一件对方难以拒绝的,无比昂贵的礼物。”
而后思索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程易,“我记得很清楚,那时送礼物的时候他很强硬,让我不要拒绝他,我觉得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想结束这段感情吧。”
程易一下子泄了气,舔了舔唇,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平时他都会尊重梅溪的意愿,送一些并不贵但是费心思才能找到的小物件。
但那次不同……他想帮她,于是直接忽略了她的感受。
虽然过去很久,程易依旧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他将攥了一路的盒子塞给她,对她说随便怎么处理,缺钱的话,卖了也好。
那天梅溪态度一反常态,问是不是收下后他就会离开,得到肯定答复当即收下了那件礼物。
像是失望,也像赌气。
原来分手的原因是这个吗?好像又不止。千丝万缕的原因,指向了分崩离析的结局。
两人碗里的粥都没有喝完,热气散去,逐渐冷却。
梅溪低着头用汤匙搅着碗里的粥底,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没有注意到程易的失态。
“我以为那是分手礼物,但还想着还给他。后来又……发生了一点事,短时间实在还不了,之后我提了分手。”
“有没有可能,你男朋友,不,是前男友,他只是想帮你。”
梅溪自嘲一笑,“你知道,求生的人在挣扎的样子,不可能好看,我们之间感情并不深,他也没多喜欢我,分手后,联系就断了。”
程易以前做任何事都先凭心意,很少顾及或者揣摩别人的心情。
只记得万圣节夜,舞会初见,他问梅溪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她红唇微弯,小幅度地点了头。
他很喜欢她气质冷清的样子,像一株顽强生长的植物,有光有水就有生机。
那时候程易对女生近距离的靠近有着心理上的抗拒,两人的关系不近不远,却又因为是男女朋友,有了相互专属的假象,女生的敌意都调转了方向。
这样的“分寸”和“安静”让他觉得舒适。
分手后他心情一度崩溃,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完全没办法工作,请假找了心理医生后他才发现,原来以前自己不断换女朋友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防御机制。
想要与过去的自己抗争,却又懦弱战败。
于他而言,梅溪不远不近的的距离感反而成了掩盖自身缺陷的避风港。
分手后的那段时间,他曾以为自己是无辜的那方,但其实那段关系,明明是他获得了更多。
梅溪父亲生病后根本没告诉他,他打听到后习以为常,觉得自己提供了帮助,也尽到了男朋友的义务。
原来那个时候,他一直都是以隔岸观火的视角去看待梅溪的痛苦。
而当被拒绝的时候,理所应当觉得她太傲气,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援手。
那时候没人告诉他,高高在上的援手不叫做帮助。
有一个词形容得更恰当,叫做施舍。
梅溪说,他是她喜欢的人,不过那时的他不配被喜欢。
被喜欢的人用这种方式对待,程易不敢想象梅溪当时的心情。
他捡起掉在碗中的勺子,有点刻意地转移话题,声音滞涩:“你父亲现在怎么样?”
“很好,在高档的疗养院,每天有专人照顾,三餐营养均衡,每天有人陪着看电视,推着他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说起这些的时候,梅溪眯了眯眼睛,短暂忘却了手背缝针的伤痛,脸上洋溢着笑容。
旧时的伤疤早已结痂,如今她终于有能力撑起一切,哪怕添了道新伤,也并不会阻挡她往前走的勇气。
梅溪从来都是有主动性的,自立不攀附,骄傲不高傲,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大大方方地提出来。
当脱离男朋友身份,变成“前男友”的时候,程易反而能将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越是清晰,越是觉得闪亮,好像荆棘也困不住的星星。
总是要飞上天空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盛着笑,仿佛想要跨过从前没能相伴的岁月,补上没能给出的夸奖与欣赏。
“我一直觉得,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