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程易下意识回避或者说不太愿意细想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一切巧合居多,他当时只是刚好选择了梅溪而已。
况且假设再来一次,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程易忽而想起常晓书临走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的是“凌蓝喜欢你”。
常晓书平时总是笑着的模样,让人生不出太多戒心,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挑准了时机,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时候程易当他在发疯,懒得去理。可这时再回想起来,深觉荒谬之余,又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
凌蓝在他的心里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
要说谁是最了解他的人,凌蓝算第一个,程易知道自己并非看起来那么美好,尤其是在男女感情里,他不喜欢对方离自己的世界太近,所以没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他换了很多个不同性格和容貌的女生,那些女生同样他当成一个拿得出手的提款机。
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是随着心意可更换的消耗品,对于双方来说,是笔合算的买卖,
但友情不一样。
从小玩到大的那段感情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是多年好友,友情坚固到胜过太多虚无缥缈又容易破碎的爱情。
在他这里,爱情易变,友谊长存。
可如果常晓书说的是真的呢?
揉了揉额角,攒了一晚上的困意逐渐弥漫上来。
程易试着唤了句:“凌蓝?”
网线另一头,凌蓝斟酌半晌,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试着放手?”
程易脑中的困意瞬间消散,一瞬间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在劝我分手?”
“如果这么想,其实也不算错。”
程易脑子一片乱麻,完全理不清楚现况了。
凌蓝是个很好的朋友,宽容大度,兴趣广泛,不但几乎从不干涉他交女朋友的任何事情,甚至愿意听他乱七八糟的胡话,毫无理由的挑刺与抱怨。
他知道自己一直将感情弄得乱糟糟的,一直换女友看起来确实很不靠谱,但这次无疑是她态度最明确的一次。
程易并不赞同:“我没觉得我和梅溪到了要分手的地步。”
何况梅溪刚刚收下了他的礼物,已经可以算是感情回温。
凌蓝轻声一笑,像是自嘲:“其实我后悔了。我甚至想过,如果那时我阻止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在舞池里选择梅溪做你的舞伴了。”
“你不喜欢她?”
“不,那种酷酷的女生我还挺欣赏的,我这么说其实另有原因。那我问你,如果当时没有选择梅溪的情况下,你会邀请谁?”
当时程易正好处于空窗期,乍然出现在万圣节舞会上,吸血鬼王子长相英俊装扮诡谲,在人群中自带镁光灯。
很多女生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地想自我表现,以求被他选中。
程易揣摩了下自己那时的心境,如实回答:“确实有很多女生向我搭话,但其实我心情不太好,并不想跳舞,只想找个地方喝点酒。”
“心情不好,却依旧答应了我的赌约?”
“对,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啊。”
凌蓝无奈地问:“怎么样的重要?”
程易理所当然:“当时可是你先提出来跟我打赌的。既然如此,我就得认真点分个输赢才是。”
凌蓝扶额。
“你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
赌约内容很简单,赌的就是程易随机向一个女孩搭话,如果之后成功将她带进舞池里跳舞,就算凌蓝赢,反之程易赢。
立下的赌注也很简单:输的那方满足赢家任意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
程易自认邀约女生都成功率很高,没想到凌蓝反其道而行之,他被激起了兴趣,当即答应了。
凌蓝那时笑着保证:“只是个小小要求。”
程易也笑着回她:“放心,我赢了之后一定不会为难你,陪我喝酒就行。”
骄傲的两人都默认自己会赢,反而让这个赌约走向了难以预料的方向。
程易放下酒杯,逡巡四周寻找合适的对象。
在他的预想中,最好是能找到那种性格冷淡些的,长相普通一些的女生。
这样的人清高且大多有原则,对他这样的富二代没什么好感,他被拒绝的概率自然会高。
将整个场地扫视了一遍之后,程易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条长椅上,有个长发女孩单独一人坐在那。
一身沾了血的白裙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大框眼睛,看不出丝毫长相特色,乍一看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
而且周围没有同伴,看起来像是落单了。
程易找到了预想中的目标,缓步上前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和自己跳舞。
女孩闻言抬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程易得以非常清楚地看见她细腻的皮肤,深不见底的眼瞳。
仿佛蝴蝶一样的眼尾悄悄地藏在镜框后,在两人一站一坐的特定角度,恰好被程易看得清楚彻底。
程易意外发现自己认得她,又仿佛不认得她。
梅溪,贴着全系第一的学霸标签,加上黑框眼镜遮掩后的平庸外貌,众所周知的贫寒家境,最终共同导致了无人问津。
但如今一见,程易却发现她五官底子其实很好。可能是不会打扮,更可能是单纯避免麻烦。
可惜,他刚好是那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一般来说,学霸的眼中大多只有学习没有男人,他们心高气傲,自命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