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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乔治的反向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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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那场激烈的冲突过后,艾格妮丝的世界像被重击的钟摆,晃荡回一个更加封闭的轨道。她开始近乎偏执地躲避乔治,避免与乔治产生任何直接的接触。魔法部的走廊里,只要瞥见那抹熟悉的红发,她就会立刻转身绕道;公务邮件一律交由下属处理,措辞冰冷而官方;原本预定好的当面会议,她总能找到“紧急公务”、“身体不适”的理由推迟或改为书面沟通。

恐惧是她唯一的导航。乔治的话语——“他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像一枚植入她大脑的冰锥子=,每一次与乔治的接触,哪怕是间接的,都会让她感到那冰锥在转动,威胁着她精心维持的、脆弱的内在平衡。她害怕乔治,害怕他那双过于清醒、过于像弗雷德却又完全不同的蓝眼睛,害怕他那些试图将她拉入“现实”的温和言语。她更害怕的是,乔治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拥有某种削弱弗雷德“存在感”的力量——上次的事,不就差不点让她永远失去了弗雷德吗?

她不能冒这个险。她宁愿活在只有她和弗雷德的世界里,哪怕这个世界在他人看来荒诞不经。

伦敦,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二楼。

乔治放下手中那份由艾格妮丝的下属转交、公事公办的季度市场分析报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窗外伦敦的雨下个不停,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过去几周他与艾格妮丝之间寥寥无几、冰冷客套的邮件往来记录。

计划被搁置了。不,是直接被一堵更高的围墙挡了回来。

他之前的试探——试图用“记忆”和“共同空间”的概念引导她——不仅失败了,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防御和退缩。她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彻底地缩回了壳里,并且用冷漠的水泥封住了入口。

继续扮演纯粹的商业伙伴?这条路显然已经走不通,她连这种最低限度的接触都在竭力避免。

直接戳破幻觉?那更不可能,只会让她彻底消失,或者引发更严重的精神崩溃。

乔治站起身,在工作室里踱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节奏凌乱,就像他此刻的思绪。他需要一种全新的策略,一种能绕过她高墙、甚至……从内部瓦解那堵墙的策略。

如果他无法让她接受弗雷德“不在”的现实,那么,或许他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形。既然她坚信弗雷德以幽灵的形式存在,并且只与她联结,那么……他是否可以去“见见”这位看不见的哥哥?不是去质疑,而是去“承认”?去与她——以及她所承载的那个幻影——进行一次真正的、三人之间的对话?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和荒谬。去和一个幻觉交谈?这听起来像是他自己也快要疯了。但……如果这是唯一能重新接触到她、唯一能让她打开心扉的方式呢?如果他暂时放下自己眼中的“现实”,进入到她所坚信的“现实”呢?

这或许不是治疗,甚至可能是一种危险的共谋。但他已经别无选择。看着她在那座由悲伤和幻象构筑的堡垒里越陷越深,比任何理性的风险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质地精良的羊皮纸——不是笑话商店那些印着滑稽图案的便签,而是他很少使用的、正式场合才用的信纸。羽毛笔蘸上深蓝色的墨水,他停顿了很久,思考着每一个措辞。

这不是一封商务信函,也不是朋友间的寻常道歉。这是一封需要穿越迷雾、叩响心门的信。它需要真诚,需要承认错误,哪怕他内心并不完全认为自己错了,更需要展现出一种对她所感知世界的全然接纳。

他开始书写,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清晰:

艾格妮丝:

展信佳。

首先,请允许我为我在巴黎那晚的言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并非有意否定你的感受,更无意伤害你或……(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空,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弗雷德。我当时太过自以为是,试图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一件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事,并愚蠢地认为我的理解才是正确的。这是我的过错,我为此深感懊悔。

战争带走了太多,留下的创伤也各不相同。我逐渐意识到,怀念的方式并非只有一种。有些联结,或许真的可以超越我们普遍认知的界限。我为自己曾经的武断和鲁莽道歉。

这些日子,我反复思考,也……尝试去感受。或许你说得对,有些存在的方式,并非所有人都能察觉。作为他的兄弟,我为自己曾经的迟钝和拒绝感到羞愧。

因此,我写下这封信,怀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获得一次见面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继续被搁置的工作,那固然重要,更是为了当面向你,也向……弗雷德,表达我的歉意。如果可以,我很想“见见”他,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通过你。我想,我们三个人已经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不知你本周末是否方便?我随时可以前往巴黎。地点由你定,任何你觉得舒适、安全的地方都可以。

期待你的回音。

乔治·韦斯莱

他放下笔,将信纸仔细封好,召唤来他最信任的一只猫头鹰——一只沉稳的棕林鸮。看着它抓着信消失在伦敦阴沉的雨幕中,乔治心中没有把握,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他踏出了一步,进入到了一片未知的、由他人执念构筑的领域。他不知道前方是更深的泥沼,还是一线微光。

巴黎,艾格妮丝的公寓里。

当那只熟悉的棕林鸮敲响窗户时,艾格妮丝正在心不在焉地翻阅一本厚重的法国魔法法律典籍。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窗边——弗雷德的幻影正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城市轮廓。

她取下信件,拆开。乔治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起初是惯常的警惕和抗拒,但随着阅读,她的眉头渐渐蹙起,眼中闪过困惑、惊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道歉?为那晚的话道歉?还承认他可能“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想见见弗雷德?

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是乔治的新策略吗?一种更迂回、更狡猾的介入方式?他想骗她放松警惕,然后再次试图“纠正”她?

但信中的措辞是如此恳切,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乔治身上感受到的……谦卑和恳求。他用了“见见”,用了“听听他的声音”,用了“我们三人”……这些词句,像一个个小小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那个渴望被理解、渴望她与弗雷德的世界被承认、渴望三人时光哪怕以最诡异的方式重现的角落。

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弗雷德,声音有些干涩:“弗雷德……乔治来信了。他说……他想向你道歉。还想……见见你。”

幻影弗雷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透明的蓝眼睛望向她手中的信纸,又望回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在他嘴角浮现。

“乔治……”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他总是这样。撞了南墙,才知道换条路。”

艾格妮丝紧紧捏着信纸:“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还是……又一个陷阱?”

弗雷德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艾格。但我知道……你很想念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我也……有点想那个总爱跟我唱反调的弟弟了。哪怕只是……这样‘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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