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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娜娜,娜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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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一种表面平和、内里暗流涌动中结束。闻昼将最后一口食物优雅地送入口中,用餐姿势标准得仿佛身处高级餐厅而非乡村木桩。他放下简易的餐具,转向萍,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神色。

“多谢款待,萍。食物很美味。”他声音放缓,配合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俊脸,显得格外真诚有礼,“打扰你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多休息,别太担心。”

萍被他这番彬彬有礼的道谢和关心弄得脸颊又飞起两团红晕,手足无措地连忙摆手:“不、不麻烦的!舟先生太客气了。你们能来吃饭,我很高兴。”她几乎不敢直视闻昼的眼睛,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季秉彝在旁边看着,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啊酷哥,这演技,啧啧,这利用自身优势迷惑小姑娘的本事,信手拈来啊。

两人告辞离开,萍还在门口目送了他们一会儿。季秉彝以为闻昼会径直回他们那间简陋的高脚屋,但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确保萍的视线被茂密的香蕉树丛和另一户人家的屋子挡住后,闻昼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迅速回身,一把抓住季秉彝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同时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清晰的“噤声”手势。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才面对萍时的温和,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锐利。

季秉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闭紧了嘴,用眼神询问:干嘛?

闻昼没解释,只是拉着他,借着香蕉树宽大叶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又绕了回去,重新接近萍家的高脚屋,但选择了侧面一个更隐蔽的角度。这里有几棵枝干粗壮、叶片浓密的木瓜树。

闻昼松开季秉彝,指了指那几棵木瓜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地面和周围,示意季秉彝留在这里望风。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抬头打量了一下树干,随即动作出乎意料地敏捷。他脱掉了不太方便爬树的凉鞋,季秉彝注意到他连袜子都穿得一丝不苟,挽起裤脚,露出苍白但线条流畅的小腿,然后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盈而无声地攀上了其中一棵木瓜树。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优雅,丝毫没有笨拙或迟疑,很快便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之后。

季秉彝在树下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再次掀起波澜:卧槽?酷哥你还有这技能?长得帅,脑子快,使唤人理直气壮,现在还会爬树侦察?这都什么人才啊?!

他不敢大意,一边紧张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尤其是萍家正门方向和高脚屋下的区域,一边竖着耳朵听树上的动静。什么也听不到,闻昼的动作太轻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树叶一阵轻微的晃动,闻昼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利落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无声,迅速穿好鞋子,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细微树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眼神沉郁。

“怎么样?”季秉彝用气声问。

“萍在楼下收拾我们刚才吃饭的东西,”闻昼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是楼上,客房的窗户开着,里面没人。至少,我没看到任何人影。”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安静,不像是有人病卧在床。”

季秉彝的脸色瞬间变了。没人?丽莎不是说“吓病了”躺在床上吗?阿南不是去“找药”了吗?就算阿南还没回来,丽莎也应该在房间里!难道……

他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在这时,香蕉树丛和木瓜树林更深处,靠近村子边缘、人迹更少的那片杂木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细微声响,像是衣物摩擦树叶,又像是压抑着的、不自然的动静。

季秉彝头皮一麻,瞬间想起了早上阿亮尸体旁那诡异的寂静和甜腥味,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绷紧,以为又要遭遇什么可怕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然而,紧接着传来的,并非惨叫或异响,而是一阵极其暧昧的、断断续续的轻笑,还有男人压低了的、带着调弄意味的模糊话语,夹杂着女人娇柔的、欲拒还迎的嘤咛。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后林边,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旖旎氛围。

季秉彝他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退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迥异的声音给弄懵了,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动静,耳朵根子“唰”地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这光天化日的在林子里面?!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闻昼。这位“酷哥”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只是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红晕或尴尬,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峻模样。他甚至比季秉彝更快地判断出了声音的性质和来源方向。他抬手再次示意季秉彝别动也别出声,自己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蹑手蹑脚地、极其谨慎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杂木林边缘摸了过去。他的动作轻盈利落,借助树木和灌木的遮挡,很快消失在季秉彝的视野里。

季秉彝一个人留在原地,脸红耳赤,听着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的动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把那对不知羞耻的野鸳鸯和闻昼这个行事莫测的“酷哥”一起骂了个遍。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一两分钟,闻昼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他脸色如常,甚至眼神里的冰冷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季秉彝打了个“立刻离开”的手势。

季秉彝巴不得赶紧走,两人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香蕉树丛和木瓜树林的范围,一直走到离那片杂木林足够远、已经能听到主路上偶尔人声的村舍附近,闻昼才停了下来。

“是阿南和丽莎。”闻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在林子里面。”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说法。

季秉彝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七八分,但听到闻昼如此直白地确认,还是觉得一阵荒谬和恶心。丽莎“吓病了”卧床不起?阿南去佛寺“找药”?结果两人跑到小树林里白日??那萍呢?那个傻乎乎相信他们、还在家里收拾碗筷的萍呢?

“他们……”季秉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无力。这对狗男女的卑劣和萍的单纯信任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心头火起,更为萍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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