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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娜娜,娜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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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那边,暂时别戳破。”闻昼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冷静道,“现在说了,除了打草惊蛇,让她痛苦,没别的好处。重点不是他们的奸情,”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而是他们为什么要撒谎,以及阿亮的死,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季秉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闻昼说得对。萍的感情问题在目前的诡异局面下,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阿南和丽莎的谎言,将他们自身的可疑程度急剧放大。在这个刚刚发生离奇命案的村子里,任何异常行为都值得深究。

他看了一眼闻昼那副即便刚刚“听”了活春宫也依旧面不改色、只专注于分析问题的冷脸,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位“酷哥”的内心,恐怕比他这张苍白俊美的皮囊,还要坚硬和冰冷得多。

回到那间简陋但暂时属于他们两人的高脚屋,季秉彝反手关上门,甚至还下意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转身看向已经在竹榻边坐下、正用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干净布片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闻昼。屋内光线比外面暗,闻昼苍白的脸在阴影中轮廓更加分明。

“你怎么看?”季秉彝靠在对面的矮柜上,压低声音问道。虽然被这位“酷哥”使唤得够呛,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闻昼的观察力和冷静或者说冷酷的判断力,是目前他唯一的参照。

闻昼擦完手,将手帕仔细折好收回口袋,这才抬起眼。他的分析简短、直接,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逻辑性,仿佛在解一道与己无关的谜题。

“首先,可能是食物。”他开门见山,“昨晚送到各处的食物。那个阿亮拒绝食用,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被害妄想和警惕。而他的女友、中年女人、年轻男人,包括我们,都吃了,并且都经历了异常深沉的睡眠。”

季秉彝心头一凛:“你是说食物里下了药?让人昏睡?”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很大可能是这样的。而且药效很强,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连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如果阿亮死前有过挣扎或呼喊。其他人都没被及时惊醒,直到早上尖叫。”闻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阿亮没吃,所以他醒着,或者说,至少保持着一定的清醒。然后,他‘看到’或‘遭遇’了什么东西,导致了死亡。”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将众人的沉睡和阿亮的死亡联系了起来。季秉彝想起了中年女人听到的轻响,很可能就是阿亮遭遇袭击时的动静,只是被药物深度催眠的其他人错过了。

“其次,”闻昼继续,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季秉彝,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阿南和丽莎的反应,不符合常理。”

“正常人,尤其是一个娇生惯养、看起来胆子不大的外来女人,在经历目睹或至少是近距离遭遇那样一具恐怖尸体后,应有的反应是惊恐、回避、需要安慰,甚至像那个女孩一样崩溃。‘吓病了’是个合理的借口,但‘病’到需要单独卧床,并且很快就能和男人跑到树林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康复’速度和‘调节’能力,未免太好了些。”

“阿南也是。萍说他‘很担心’,去‘找药’。但我们在佛寺附近没见到他。而他实际在做什么?”闻昼没有说出那令人尴尬的具体行为,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他们的行为,与其说是被恐惧支配,不如说是趁机行事,或者,根本就没把早上的命案太当回事。”

季秉彝回想起丽莎刚到村口时,面对阿南目光的游刃有余和回应的秋波,以及阿南那时眼底的评估与兴趣。这对男女,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恐慌格格不入的、仿佛置身事外一样?

“你是说,他们可能知道什么?或者干脆就是他们搞的鬼?”季秉彝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大胆。

“未必直接相关。”闻昼摇头,显得很谨慎,“但他们的异常表现,至少说明他们要么心理素质异于常人,要么有所依仗,要么根本就是别有目的,命案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计划外的插曲,甚至可能是可以利用的契机。”

他总结道:“那个年轻男人、中年女人,还有死者的女友,他们的恐惧和混乱,是正常人在这种超常环境下的正常反应。而丽莎和阿南,包括……”他目光在季秉彝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们两个,都属于‘不正常’的范畴。区别在于,他们表现出了不符合情境的‘轻松’和‘欲望’,而我们,至少在试图弄清楚状况。”

季秉彝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在这个诡异的帕岸村,过于“正常”的反应可能意味着无知和脆弱,而过于“反常”的反应,则可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或危险。他们自己,因为各自的印记季秉彝猜测闻昼身上可能也有类似的东西或者他至少不是一无所知的,被迫卷入了这个“不正常”的群体。

“那接下来怎么办?”季秉彝问,“食物的问题,我们今晚还吃吗?”

“吃,但尽量少吃,或者想办法确认安全。”闻昼站起身,走到窗边,严格来说是木板墙的缝隙,向外望去,“更重要的是,盯紧阿南和丽莎,还有阿赞汶。”

提到阿赞汶,季秉彝又想起了他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印记,和自己手腕上的灼热感。“阿赞汶他……”

“他身上的秘密,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多。”闻昼打断他,语气肯定,“但他目前是村里秩序的维护者,也是处理‘异常’比如阿亮的尸体的人。在掌握更多信息前,不宜直接冲突。”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得弄清楚,这个村子聚集‘外来者’的规律是什么,阿赞汶和这些印记的关系,以及阿亮的死,到底是个意外,还是某种‘筛选’或‘仪式’的开始。”

筛选?仪式?这两个词让季秉彝不寒而栗。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个仿佛在默默搏动的苦相十字架。

这个下午,阳光依旧炽烈,海风依旧咸腥。但在季秉彝和闻昼这间简陋的小屋里,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被动卷入者,而是开始主动拼凑线索的探索者,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而闻昼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试图剖开帕岸村看似淳朴宁静的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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